中午，江忆刚走出图书馆，正盘算着是去食堂还是直接回宿舍点外卖，就被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左一右“架”住了。
“忆哥！可算逮到你了！”卢漾眼睛发亮，语气兴奋又夸张，“论坛上都炸了！你和学神周末图书馆‘约会’的事，现在可是今日热帖第一！”
周笛安在旁边点头，掏出手机迅速划拉：“标题都很劲爆——《惊！校霸从良，学神贴身监督！》、《论强制同桌的周末打开方式……》下面讨论都快上千楼了。”
江忆抽回胳膊，没什么表情里掺着点不耐烦：“滚滚滚，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卢漾瞪大眼睛，“忆哥，你这可是‘从良’的标志性事件啊！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走走走，吃饭去，边吃边说，我和老周请客，必须听听当事人的第一手感想！”
江忆被两人半推半就地弄到了食堂。打好饭刚坐下，卢漾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采访”：“忆哥，到底啥情况？真是沈学霸大清早去砸你门了？”
“不然呢？”江忆扒了口饭，“除了他，谁还有这毛病。”
“牛啊！”卢漾一拍大腿，“不愧是学神，执行力突破天际。然后呢？你们在图书馆干啥了？真学习啊？”
江忆想起上午的鸡飞狗跳和最后那场让他有点后悔的技术救援，语气更淡了：“不然呢？打游戏？”
“不是，我的意思是……”卢漾挠头，“就你们两个，坐一块儿，能学进去？”
江忆想起沈夏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和那些让人头疼的公式，冷笑一声：“学不进去也得学。跟坐牢差不多。”
周笛安捕捉到了他话里那点真实的烦躁，小心地问：“忆哥，是不是特烦？要不……我们想想办法？比如下次提前把你叫走？”
“不用。”江忆打断他，“老赖盯着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不想把小弟们卷进这种麻烦里。
卢漾和周笛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他们印象里的忆哥，可从来没对什么事这么“认命”过。
话题渐渐从图书馆转移到别的八卦上。江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微信新消息，来自江珩。
江忆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解锁屏幕，点开。
消息很长，不是惯常的简短问候。
【江珩：小忆，在吃饭吗？】
【江珩：周五的视频，我看到了。当时……心情很复杂。所以没立刻找你。】
【江珩：那些话，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很难受。不是因为那些话本身，而是因为说那些话的人，和我一样，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就轻易地给你贴上标签。】
【江珩：我更难受的是，作为哥哥，我好像也是那个“不知道”的人之一。我甚至……在某些时候，可能也误会过你。】
【江珩：我知道你也许不想提，也不需要我迟来的安慰。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见了，我听到了。那些话是错的。】
【江珩：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当然不希望有下次），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至少……可以告诉我。】
【江珩：你周末没回家，妈看了那个视频后有点情绪不是很好，如果学校没什么事，偶尔周末的时候也回来吃顿饭吧。】
消息到这里结束。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有小心翼翼的关切、迟来的反思，和笨拙的、试图靠近的意愿。
江忆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食堂的嘈杂好像瞬间被隔绝在外。他能想象江珩打下这些字时的样子——眉头轻蹙，表情认真，或许还带着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懊恼。
卢漾凑过来想看，被江忆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很短的几个字。
【江忆：嗯，知道了，最近有事，周末不回去】
发送。
没有解释是什么事，也没有回应那些情感细腻的独白，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接收”的回应了。
下午，江忆以“补觉”为由，把还想拉他去玩的卢漾和周笛安打发走了，他确实回了宿舍，但没睡觉。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反复过着上午的事——沈夏那句精准的追问、自己那瞬间的冷嘲、还有江珩那条长长的消息。
一种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上来，但这次里面掺杂了一些更陌生的东西。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接连投下了石子，涟漪不断。
他打开ProofWiki，试图用纯粹的思考来淹没这些杂乱的情绪。
“序数”不在线。或许也在午休，或许在忙别的。
江忆点开两人的历史对话，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遍之前聊过的那几句。
【序数：同意，前提是，这个谜题有解。】
【余烬：是啊。不过有时候觉得，干扰项本身也挺有意思的——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待解的谜题的话。】
干扰项……谜题……
他想起沈夏看他时，那种仿佛在解析什么难题的眼神。
江忆忽然有点明白了。在沈夏那里，自己或许就是一个最大的、待解的“谜题”。而今天上午，他亲手往对方手里递了一块“拼图”。
江忆退出ProofWiki，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感到很烦躁，一会想起沈夏，一会想起ProofWiki上的序数，脑子里有一种荒谬的想法总想把他们串起来，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所有人驱赶出去他的脑子里。
随后江忆闭上眼，这会是真的补觉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同一时刻，在图书馆回宿舍的这条路上，沈夏走得很慢。
他脑子里像有两团乱麻在打架。
一团是关于江忆的：
·上课睡觉、考试乱写、没事就找茬，标准的问题学生。
·可今天上午，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纪明远的电脑，那熟练劲儿，根本不像个“学渣”。
另一团是关于余烬的：
ProofWiki上那个和自己讨论题目到深夜的人，思维锋利，一点就通。
两个人聊起天来，有种难得的、棋逢对手的畅快。
这两团麻，原本在沈夏心里是分开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它们开始往一块儿缠。
江忆修电脑时那专注的侧脸，偶尔会和他想象中“余烬对着屏幕思考的样子重叠
江忆那些故意气人、试图分散注意力的废话，又和余烬偶尔提到“现实里有个烦人干扰项”的吐槽微妙地呼应。
“这不可能”沈夏在心里对自己说。
江忆和余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他需要应付的、令人头疼的同桌。
一个是他难得欣赏的、线上知己。
这太荒谬了。就像说太阳和月亮是同一种东西。
可是……
那个“可是”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绝对理性的思维里，拔不掉，又忽视不了。
他停在宿舍楼下的树荫里，抬头望向四楼江忆房间的窗户。
如果……万一呢？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不是生气，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前的不安。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突然读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忽略的信号。
他需要搞清楚。
沈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继续往前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看江忆的每一次走神、每一次敷衍、甚至每一次无聊的转笔，都将不再是简单的“观察”。
那会是一场沉默的 “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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