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声响混着风意渐渐清晰,兵刃相撞的脆响、短促的喝止,偶尔杂着几声闷哼,刺破晨雾里的静。伊索攥着窗沿的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得几乎嵌进木缝,目光死死锁着巷口那道消失的方向,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跟着发紧。他说不清那是恐惧还是牵挂,只知每一声异动落下,后颈的腺体便跟着轻颤,黄玫瑰的甜香裹着焦灼,不受控地往窗外漫,似要循着那股凛冽的红酒香,追去约瑟夫身边。
屋内的暖意早已散尽,晨光刚漫过巷尾,却暖不透伊索冰凉的指尖,更驱不散他心底的惶乱。他想起约瑟夫临走前的眉眼,冷冽里藏着对他的笃定,想起那句等我回来,字字恳切,可在这实打实的争斗声里,再重的承诺都显得飘摇。他见过太多鲜活的生命转瞬沉寂,亲手为他们抚平衣褶,收敛遗容,此刻才懂,旁观离别与亲历牵挂,竟是天差地别的锥心。
忽然,一声更剧烈的兵刃相撞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伊索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撞在身后的桌沿。他下意识想去开门,指尖刚触到门闩,便想起约瑟夫那句锁好门别出来,硬生生顿住动作。理智告诉他,出去只会成为约瑟夫的拖累,可情感却逼着他要奔向那处风浪,确认那人是否安好。
他咬着唇退到窗边,视线里终于闯进几道身影,皆是黑衣劲装,周身散着暴戾的Alpha信息素,显然是约瑟夫族中之人。他们或扶或搀,身上带着伤,面色阴鸷地往巷外退,路过那辆黑色轿车时,有人狠狠踹了一脚车轮,骂骂咧咧的声响隐约飘来,满是不甘与怨毒。伊索的心稍稍落地,这些人退了,想来是约瑟夫胜了。
又过了片刻,巷口终于出现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约瑟夫缓步走来,往日笔挺的衬衫沾了些尘土,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深色的血渍晕染开来,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石板路上,洇出点点暗红。他的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海蓝眼眸里凝着未散的冷厉,周身的红酒香依旧凛冽,却比方才淡了些,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添了几分杀伐后的沉郁。
伊索再也顾不上叮嘱,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约瑟夫抬眼,见是他奔来,眼底的冷厉瞬间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讶异与担忧,下意识便想抬手,却因左臂的伤牵扯了动作,眉头微蹙。
“你受伤了。”伊索冲到他面前,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他流血的左臂,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既想碰又怕碰,眼底的恐惧与心疼交织,险些又落下泪来。方才强压的情绪,在看见那抹暗红时,尽数溃堤。
约瑟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着臂间的疼,抬手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拭去他眼下的湿意,语气依旧沉稳,带着安抚:“小伤,无碍,别担心。”他方才出手极有分寸,只求速战速决,不愿多做纠缠,更怕耽搁久了让伊索忧心,虽添了伤,却也算彻底清了这批来寻事的族人,换得几日清净。
伊索却不信,那道伤口看着极深,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怎么会是小伤。他扶着约瑟夫的右臂,小心避开受伤的左臂,半扶半搀着往隔壁小屋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回去处理伤口,我那里有消毒的药剂,还有包扎的纱布。”他常年打理遗体,消毒、包扎的活计做得熟练,只是从前从未这般心慌过,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回到小屋,伊索扶约瑟夫坐下,转身快步去工作室取药箱。他的动作极快,回来时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消毒水、止血粉、纱布一应俱全。他蹲在约瑟夫身前,小心翼翼卷起对方的衣袖,伤口比预想中更深,皮肉翻卷,还沾着些许尘土。伊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倒了些消毒水在棉片上,轻声道:“会疼,你忍忍。”
约瑟夫垂着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却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消毒水触到伤口时,他的小臂微不可察地绷紧,浅金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却半点声响都没发,目光只落在伊索泛红的耳尖,落在他眼下未干的湿意上,臂间的疼意,竟被心底的暖意压下去大半。
伊索的动作很轻,细致地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渍与尘土,撒止血粉时生怕弄疼他,力道放得极柔,指尖偶尔触到约瑟夫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唯有交缠的信息素,愈发缱绻,红酒香的凛冽渐渐敛去,只剩醇厚的暖,裹着黄玫瑰的甜,在小小的屋子里漫开,冲淡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冷意。
“族里的人,还会再来吗?”伊索一边缠纱布,一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日这场争斗,让他真切见识到了约瑟夫要面对的危险,那份怕失去的惶恐,又添了几分。
约瑟夫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角,语气沉定:“短时间不会,这批人是族里旁支的势力,今日挫了他们的锐气,总得消停些时日。但往后,怕是还有硬仗要打。”他不想瞒伊索,与其让他日后猝不及防,不如早早知晓,也好让他有心理准备。他能护着伊索,却不能保证往后的日子全然无风无浪。
纱布缠好,伊索打了个规整的结,抬头时撞进约瑟夫的眼眸里,那里满是温柔与歉疚:“委屈你了,跟着我,总要担这些惊吓。”
“我不怕惊吓。”伊索脱口而出,话落才觉几分失态,垂了垂眼,又补了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等安稳的日子。”他不再执着于逃避离别,既然心已沉沦,便想陪着约瑟夫,闯过那些未卜的风浪,哪怕前路难行,也好过独自守着孤寂。
这话让约瑟夫的心猛地一暖,他抬手,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捏住伊索的下巴,微微抬眸,让他看着自己。海蓝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珍视,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偏执:“会的,一定会等到。等我彻底清了族里的事,便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争斗、没有离别纷扰的地方,守着你,守着我们的日子。”
他俯身,轻轻吻上伊索的额头,动作虔诚又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约。唇瓣的温热落在额间,伊索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眼底的惶惑淡去,多了几分笃定。他抬手,轻轻环住约瑟夫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肩窝,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股独属于他的醇厚气息。
两人依偎着,小屋内静得温柔,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可这份静好,终究是短暂的,约瑟夫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族里的核心纷争尚未触及,那些藏在暗处的、更棘手的对手,还在虎视眈眈。他们都清楚,今日的清净,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歇了片刻,约瑟夫起身,虽左臂不便,却依旧习惯性地想去为伊索准备早餐。伊索拉住他,轻声道:“你歇着,我来。”他转身去了厨房,小屋里的厨具虽简单,却也齐全。他学着往日约瑟夫的模样,熬了清粥,煎了简单的蛋饼,动作算不上熟练,却透着几分认真。
约瑟夫坐在桌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晨光落在他素净的衣衫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心底愈发笃定,为了眼前这人,无论族里有多少纷争,他都必须赢。他拿出通讯器,指尖快速敲击,发了条信息出去,语气冷厉,字字皆是吩咐,无非是清查族中余党,布防在工作室与小屋四周,绝不能再让伊索受半分惊扰。信息发送完毕,他将通讯器收好,眼底的锋芒又敛去,只剩对眼前人的温柔。
早餐端上桌时,粥还是温的。两人并肩坐着吃饭,虽话不多,却处处透着默契。约瑟夫左臂不便,伊索便主动帮他盛粥,避开他受伤的一侧;约瑟夫则会将蛋饼里的焦边挑去,只留内里软嫩的部分推到伊索碗里。晨光暖人,粥香缱绻,信息素交织,这般寻常的烟火气,成了两人对抗前路风浪的底气。
可风平浪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歇。约瑟夫的通讯器安静地躺在衣袋里,族中那边已然炸开了锅,旁支失利的消息传开,那些蛰伏的核心势力,终于按捺不住,一条条带着威胁与挑衅的信息,正源源不断地往通讯器里涌。而伊索工作室的门外,远处的街角,一道陌生的身影一闪而过,眼底藏着探究与阴鸷,显然是冲着两人而来。
约瑟夫垂眸喝粥时,余光瞥见了窗外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海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凝起冷意,握着粥碗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身侧认真喝粥的伊索,眼底的冷厉又快速褪去。他没声张,此刻的安稳,于他于伊索而言都太过难得,他不想轻易打破。
吃过早餐,伊索收拾碗碟时,约瑟夫靠在桌边看着他,忽然开口:“今天别去工作室了,陪我歇半天,好吗?”左臂的伤虽不算致命,却也影响动作,他既想借着养伤多陪伊索片刻,也怕再有漏网之鱼惊扰到他。
伊索擦拭碗碟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期许,便轻轻点头:“好。”他何尝不想多守着约瑟夫片刻,经历了清晨的风波,心底的牵挂愈发浓烈,只想陪着彼此,贪恋这片刻的安稳。
两人坐在窗边,晒着晨光,偶尔说几句闲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相伴。约瑟夫靠着椅背,伊索坐在他身侧,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红酒香,指尖偶尔拂过他包扎好的左臂,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时光缓缓流淌,暖意融融,可两人心底都清楚,这份平静不会维持太久。族里的纷争已摆上台面,约瑟夫避无可避,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伊索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惶恐的入殓师,他会守着这里,守着归来的约瑟夫;约瑟夫也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无所顾忌的Alpha,他有了牵挂,有了必须守护的人,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也会一往无前。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约瑟夫的通讯器在衣袋里轻轻震动,他指尖一顿,没有立刻去拿。伊索察觉到他的异动,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笃定:“该来的,总会来的,我等你。”
约瑟夫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暖意与决绝交织,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伊索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我处理完,便带你走。”
他起身,拿出通讯器,屏幕上的信息密密麻麻,皆是族中之事。他垂眸看着那些信息,海蓝眼眸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的锋芒。这场关乎族权、关乎守护的争斗,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对决。
伊索望着他的背影,后颈的黄玫瑰香温柔而坚定,与约瑟夫周身渐渐浓烈的红酒香紧紧缠在一起。他知道,约瑟夫又要奔赴风浪了,可这一次,他不再惶恐逃避,他会守在这里,守着这间小屋,守着他们期许的未来,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