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空间的变化,是在一个寻常的深夜被沈芷溪发现的。
那天她刚绣完“白蛇传”系列的第一条丝巾样品,累得眼睛发花。意识沉入空间准备稍作休整,却在“睁眼”的瞬间愣住了。
泉水还是那汪泉水,古梅还是那三株古梅。但泉水的范围明显扩大了——原本丈许见方,现在目测直径增加了至少一尺。水面上氤氲的白气更浓了,在月光(空间里永远有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更让她惊讶的是泉边的变化。除了那三株古梅,旁边多出了一小片……植物?
沈芷溪走近细看。是几丛低矮的灌木,叶子呈深绿色,叶脉间有银色的纹路。她蹲下身,轻触叶片——触感温润,像上好的丝绸。灌木间还开着几朵小花,淡紫色,形状像缩小版的莲花。
这是什么?空间里从未有过梅树之外的植物。
她走到泉边,掬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滋味比以往更甚,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疲惫感瞬间消散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
脑海里忽然浮现祖母的话:“芷溪,绣境会随着你的心境和技艺成长。你绣得越好,心境越开阔,空间就越丰饶。”
心境开阔?技艺成长?
沈芷溪回想最近的变化——文创产品大获成功,太平歌词教学顺利进行,还有……和张云雷相处时的轻松愉快。
是这些让空间成长的吗?
她走到新出现的灌木旁,仔细端详那些银色的叶脉。纹路很特别,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刺绣的针法走向?
沈芷溪心里一动。她从空间里退出,回到现实。工作台上摊着未完成的设计图,旁边放着那支刻着云纹的钢笔。
她拿起笔,在纸上临摹那些叶脉的纹路。画着画着,她发现这些纹路其实是一种变形的云纹——线条更流畅,转折更自然,比她之前设计的云纹更有韵律感。
原来空间在教她新的纹样。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快。她重新进入空间,这次带了一支铅笔和一本素描本(意识带进来的物品,在空间里会以虚影的形式存在)。她坐在泉边,仔细描绘那些叶脉的纹路,还有那些小花的形态。
画完,她看着素描本上的图案。很美,而且很适合用在刺绣上——可以做衣襟的边缘纹饰,或者丝巾的暗纹。
她退出空间,回到现实。夜已深,但精神很好。她铺开一张新的设计纸,开始构思下一批产品。
这一次,她决定大胆一点。不只是做文创产品,还要做一个小型的“苏绣创新”系列——把传统纹样进行现代化改造,做出既有古典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的作品。
她画到凌晨三点,终于完成三张设计图:一件改良旗袍,衣襟绣着变形云纹;一条长丝巾,暗纹是那些叶脉图案;还有一把团扇,扇面绣着淡紫色的小花。
画完最后一笔,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虽然累,但心里很充实。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沈芷溪收拾好设计图,躺到小床上。闭上眼睛前,她看了眼手机——有一条张云雷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刚结束排练,想起你说今晚要赶设计。别熬太晚。”
她回复:“刚画完,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过来:“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沈芷溪在晨光中沉沉睡去。梦里,她看见那些银色的叶脉在丝绸上生长,开出淡紫色的花。
第二天下午,张云雷来了绣坊。
他是来送定制旗袍的客户资料的——那位戏曲演员叫林月如,四十出头,是京剧青衣名角。下个月要参加一个国际性的传统艺术颁奖典礼,想定制一件能代表中国文化的旗袍。
“林老师说,相信你的眼光,让你自由发挥。”张云雷把资料递给沈芷溪,“只有一个要求——要端庄大气,但不能老气。”
沈芷溪翻看资料。林月如的照片上,她穿着戏服,眉眼如画,气质雍容。确实是个美人,而且有种沉淀下来的韵味。
“她喜欢什么颜色?”沈芷溪问。
“她说你定。”张云雷说,“不过我看过她平时的穿着,偏爱深色系——墨绿、绛紫、靛蓝这些。”
沈芷溪点头,心里有了初步想法。她拿出昨晚画的设计图:“正好,我昨晚设计了一个新纹样,你看看。”
张云雷接过设计图,一张张细看。看到变形云纹时,他眼睛一亮:“这个纹样……很特别。比之前的云纹更流畅,更有现代感。”
“是空间……”沈芷溪脱口而出,又立刻顿住。
“什么?”张云雷抬头看她。
“……是在传统云纹的基础上做了变形。”沈芷溪改口,心里暗叫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张云雷没察觉异常,继续看设计图。看到那件改良旗袍时,他停住了:“这件……适合林老师吗?”
“我觉得适合。”沈芷溪说,“深色丝绸做底,银色变形云纹绣在衣襟和下摆,既端庄又不失灵动。而且改良的剪裁会更显身形。”
张云雷想象了一下,点头:“确实不错。那你打算用什么颜色?”
“墨绿色吧。”沈芷溪说,“衬肤色,也显气质。”
“好。”张云雷把设计图递还给她,“那你先做样衣?需要林老师来量尺寸吗?”
“要的。”沈芷溪说,“最好能见一面,我看看她的气质和身形。”
“我来安排。”张云雷拿出手机,“下周可以吗?”
“可以。”
正事谈完,张云雷没立刻走。他在绣坊里转了转,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双面绣《猫蝶图》上。
“这幅绣了多久?”他问。
“半年。”沈芷溪走过来,“是我奶奶的遗作。正面是猫扑蝶,翻过来是蝶恋花。”
张云雷仔细看。绣工确实精湛,猫的绒毛根根分明,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正反两面图案不同却浑然一体。
“你奶奶一定很了不起。”他说。
“嗯。”沈芷溪轻声说,“她是我见过最专注的人。一幅绣品,能绣一年,不急不躁。她说,手艺急不得,急了就出不来那个味儿。”
“这话耳熟。”张云雷笑了,“我姐夫——郭老师也常说,相声急不得,急了就出不来那个包袱。”
沈芷溪也笑了。两人站在绣品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暖色。
“对了,”张云雷忽然说,“太平歌词教学,这周继续?”
“继续。”沈芷溪说,“不过我这周要赶林老师的旗袍设计,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练习。”
“没关系,慢慢来。”张云雷说,“你学得已经很快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其实我有个想法。下个月德云社有个小型的传统艺术沙龙,我想邀请你做嘉宾,现场演示刺绣,顺便唱一段太平歌词——你学的《白蛇传》片段。”
沈芷溪愣住了:“现场演示?还要……唱歌?”
“嗯。”张云雷点头,“让观众看看,刺绣和太平歌词是怎么结合的。而且你唱得真的很好,不该只藏在这间绣坊里。”
沈芷溪心跳加快。现场演示她不怕,但唱歌……在那么多人面前?
“我……我怕唱不好。”她说。
“不会的。”张云雷认真地看着她,“你唱得很有感情,这就够了。技巧可以练,感情是练不出来的。”
他的眼神很真诚,里面有鼓励,也有信任。沈芷溪看着他,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平复。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试试。”
林月如来量尺寸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美——不是年轻姑娘那种鲜亮的美,是经过岁月沉淀的、带着书卷气的美。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温和但清晰。
“沈老师,久仰。”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张老师一直夸你手艺好,今天终于见到了。”
“林老师客气了。”沈芷溪和她握手,“您能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量尺寸的过程很顺利。林月如身材保持得很好,标准的戏曲演员身形——肩平背直,腰细腿长。沈芷溪一边量一边在心里构思,墨绿色丝绸配银色云纹,应该会很衬她的气质。
量完尺寸,两人坐下来喝茶。林月如看着绣坊里的作品,眼里有欣赏的光。
“沈老师这些绣品,让我想起我师父。”她说,“我师父是梅派传人,对戏服的要求极高。她说,戏服不是衣服,是角色的第二张脸。绣工不好,角色就立不起来。”
沈芷溪点头:“我奶奶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刺绣不是装饰,是表达。”
“对,表达。”林月如笑了,“看来传统艺术都是相通的。唱戏要表达情感,刺绣也要表达情感。”
两人聊得很投机。林月如说起她年轻时学戏的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一个动作要练上千遍。沈芷溪也说起了自己学刺绣的经历——六岁拿针,手指不知被扎了多少次,才练出现在的稳和准。
“所以传统艺术的传承,都是苦功夫。”林月如感慨,“但现在,愿意下苦功夫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但也不是没有。”沈芷溪说,“我教德云社的演员们刺绣,他们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闹腾,但真正拿起针来,都很专注。”
“德云社……”林月如想了想,“我听过张云雷的太平歌词,确实唱得好。有传统功底,也有自己的理解。”
她看向沈芷溪:“沈老师和他合作,感觉怎么样?”
沈芷溪顿了顿:“很好。他很尊重传统,也理解手艺人的坚持。”
“那就好。”林月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他是个认真的人。”
这话里有话,但沈芷溪假装没听出来。她拿出设计图给林月如看,两人讨论了一些细节。最后林月如很满意,当场付了定金。
送走林月如,沈芷溪回到工作台前。她拿出那件改良旗袍的设计图,开始打版。剪刀划过纸样的声音在安静的绣坊里格外清晰。
剪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林老师量完尺寸了?还满意吗?”
沈芷溪回复:“很满意,定金都付了。下周可以开始绣。”
“那就好。对了,沙龙的嘉宾名单出来了,我把你安排在第三个出场——先演示刺绣,再唱太平歌词。可以吗?”
“可以。”
“那这周教学,我们重点练你要唱的那段?”
“好。”
放下手机,沈芷溪继续打版。但心思已经飘到了沙龙上——现场演示刺绣她不担心,但唱歌……在那么多人面前,她真的可以吗?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剪刀在纸上游走,旗袍的轮廓渐渐成形。
晚上,沈芷溪进入灵泉空间。
她想再研究一下那些新出现的植物,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灵感。泉水边,那些灌木似乎又长高了一点,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更多了。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叶脉上的银色纹路。这次她发现,这些纹路其实可以拆解成几个基本的针法组合——滚针、套针、施针、乱针……只是排列方式比她之前学的更巧妙。
她拿出素描本(意识带进来的虚影),开始临摹并标注针法。画着画着,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把这些纹路用在林月如的旗袍上呢?不是衣襟的大片云纹,而是作为暗纹,绣在面料的经纬之间,远看看不出来,近看才能发现那种微妙的光泽变化。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她退出空间,回到现实。铺开一张新的设计纸,开始重新构思旗袍的细节。
这一次,她决定做双层设计——外层是墨绿色丝绸,绣银色变形云纹;里层是深灰色软缎,用银灰色丝线绣那些叶脉暗纹。走动时,里层的暗纹会若隐若现,像月光下的树影。
她画到深夜,终于完成了新的设计图。比之前的更复杂,但也更精致。
画完最后一笔,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虽然累,但心里很满足——那种创作带来的满足感,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刚结束排练,发现左肩好像……没那么疼了。”
沈芷溪心里一紧:“怎么了?是疼了还是不疼了?”
“是不疼了。”张云雷回复,“穿你做的衣服,戴你做的护膝护腕,好像真的有效果。虽然还是疼,但比之前轻了很多。”
沈芷溪松了口气。灵泉丝线的效果还在,而且似乎随着空间的成长而增强了。
“那就好。”她回复,“但还是要多休息,别太累。”
“知道。你也是,别老熬夜。”
“好。”
放下手机,沈芷溪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月光很淡。她想起张云雷说肩没那么疼时的语气——很平静,但能听出里面的欣慰。
也许,她做的一切,真的能帮到他。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暖的。她回到工作台前,没有继续工作,而是拿出了那本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空间里那些植物的纹样。
她看着那些纹样,脑海里浮现出张云雷唱太平歌词的样子,浮现出他教她唱歌时的耐心,浮现出他说“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时的温柔。
也许,空间的变化不只因为技艺的成长,还因为……心境的改变?
这个念头让她脸一热。她合上素描本,关灯睡觉。
但梦里,那些银色的纹路化作了流动的旋律,淡紫色的小花开成了音符。她在梦里绣着一件大褂,衣襟上的云纹会随着歌声流动。
而唱歌的人,是张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