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祖母生辰，家里宾客盈门，笑语喧天，满院子都是胭脂香粉混着菜肴香气的味道，连廊下的鸟雀都被这热闹惊得扑棱棱飞起。

她攥着衣角怯生生站在门后，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那颗野山楂被攥得发烫，红得像颗滴血的心。

她想给祖母递颗自己捡的野山楂，那是她在后山跑了半天，爬过荆棘丛才摘到的，果子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刚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祖母的衣袖，就被大伯娘一把挥开，金镯子磕在她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哪儿来的灾星！冲撞了老寿星，你担待得起？”大伯娘的声音尖利，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那颗山楂滚落在地，混着地上的瓜子壳和果皮，被往来宾客的绣鞋、布鞋碾得稀烂，紫红的汁液溅在青砖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她看着那滩汁液，心也跟着碎了，就像她那点可怜的讨好，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穆泽闻声赶来，脸上堆着的笑还没褪去，见着她，瞬间沉了下来，应着大伯娘的话，扯着她的胳膊往柴房去，力道大得勒红了她的手腕，像是拖拽着一件碍眼的杂物。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霉味混着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安分待着，再敢乱跑，仔细你的皮！”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便摔门而去，门栓落下的声音，像是一道判决。

宁晞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匆匆移开，始终没说一句护着她的话。那短暂的一瞬，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还没来得及照亮她的心，就熄灭了。

柴房里堆着干柴，横七竖八的柴火像是一道道屏障，将她与外面的热闹隔绝。光线从门缝和破瓦处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蜷在柴草堆里，稻草扎着她的皮肤，有些刺痛。她摸着红肿的手腕，小声念着“爹、娘”，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没人应答，只有柴房顶上老鼠跑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在嘲笑她的可怜。

往日里常来串门的邻居婶子，如今见了她就像见了瘟神，赶紧关门闭户；院里的小伙伴们，听见大人喊她灾星，便成群结队地跟在她身后，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她，嘴里喊着“灾星快走，别给我们带来晦气”。

石子砸在她身上，有些疼，她跑着躲着，最后还是跌坐在墙角，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生疼。她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影子也怯生生地看着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把呜咽咽回肚子里，怕引来更多的责骂。

夜里起了风，柴房的门没关严，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每响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她裹紧单薄的衣裳，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望着那缕月光，心里第一次没了盼头——原来这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处，只是困住她的寒庭，连一丝暖意，都吝啬给予。

她想，或许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是个灾星，不然，为什么连最亲的爹娘，都不愿给她一丝怜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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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天还可以更新一篇~（因为明天不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