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日晚风渐暖

进入四月，白昼明显变长了。

窗外的树彻底抽满了新绿，细碎的嫩叶层层叠叠铺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教室窗外不再是冬日萧条的枯枝，满眼都是鲜活蓬勃的春意。可教室里的氛围，依旧紧绷得没有半分松懈。

距离高考仅剩不到三个月，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锐减，每减少一个数字，就意味着压力又重了一分。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连课间短暂的松弛，都带着一丝匆匆忙忙的仓促感。

经过上次模考的查漏补缺，班里大部分人的状态都沉稳了不少。不再因为一次分数起伏大喜大悲，大家渐渐学会在错题里沉淀心态，在日复一日的刷题里稳住节奏。

宁知禾的状态也慢慢调整到最好。

有了江无忧帮她梳理的题型技巧，原本薄弱的理综大题，正确率稳步提升。不再频繁卡在同一个知识点，做题的心态愈发从容安稳。

她依旧习惯性会在做题间隙，不经意地看向斜前方。

江无忧永远是班里最自律的那一个。

无论早晚自习，无论课间休憩，他永远保持着高度专注。脊背笔直，眼神沉静，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浮躁，都侵扰不到他分毫。他的试卷永远整洁干净，错题本永远条理清晰，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周三傍晚，夕阳极好。

最后一节自习课，落日余晖斜斜穿过玻璃窗，温柔地铺满大半张课桌，暖金色的光线落在纸页上，抚平了连日刷题的疲惫。

班里大半同学都有些松懈，趁着老师不在，小声低语、低头小憩，教室里浮动着松弛又慵懒的气息。

宁知禾写完一套英语阅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眸望向窗外。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草木清甜的香气，温柔又治愈。

她微微出神，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熬过这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等夏天到来，等试卷叠成过往，他们是不是就能卸下所有顾虑，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克制隐忍？

正想得入神，桌角轻轻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她回神抬头，正对上江无忧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不知何时转了身，手肘轻轻抵在桌沿，眼神清浅温柔，避开了周围人的视线，只低声对她说话：“这套阅读，错了两道？”

宁知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答题卡，果然两道细微的理解偏差错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嗯，最后两道有点绕。”她小声回应。

“是陷阱题型。”江无忧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教室细碎的动静里，刚好只有她听得见，“我整理过同类解题思路，晚点发给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的温柔，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偏爱。

高三太忙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多余耗费精力顾及别人。可江无忧的目光，永远能精准落在她细微的失误上，永远愿意为她腾出时间，一遍遍梳理、一遍遍讲解。

宁知禾心底轻轻发烫，轻轻点头：“好，谢谢。”

少年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又转回身投入学习。

暮色一点点下沉，暖橙的夕阳褪去，天空慢慢染成温柔的浅蓝。

晚自习开始前的十分钟，是一天里最松弛的时刻。

不少同学走出教室透气，走廊里吹晚风、聊天的人络绎不绝。宁知禾收拾好桌面，起身走到走廊栏杆边。

晚风迎面而来，温柔和煦，褪去了三月的寒凉，带着四月独有的暖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江无忧。

他安静站在她身侧，和她并肩靠着栏杆，没有主动开口，安静陪着她吹晚风。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望着远处渐渐暗沉的天色，听着耳边少年少女轻快的说笑，长久的沉默却丝毫不尴尬。

“最近心态稳了很多。”良久，江无忧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比上次模考从容。”

宁知禾侧头看他，眼底清亮：“托你的福。”

少年耳尖微热，垂眸看向楼下的绿树，轻声道：“是你自己肯踏实努力。”

春日的晚风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空气里浮动着青涩又暧昧的安静氛围。

积压了许久的备考压力，在这一刻被晚风轻轻吹散。

“有时候会很期待夏天。”宁知禾望着天边残余的霞光，轻声呢喃。

江无忧转头看她，目光沉沉，认真询问：“期待什么？”

期待不用刷题的夜晚，期待不用克制的心意，期待一场盛大的结束，期待坦荡自如的并肩。

太多话堵在心底，她最终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概括：“期待所有尘埃落定。”

江无忧沉默两秒，缓缓应声：“我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他也在期待，期待盛夏、期待终点、期待所有藏在沉默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终于可以不用再隐藏。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的温柔静谧。

两人默契收回目光，并肩转身往教室走。

脚步轻轻，步调一致，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修长，轻轻靠在一起。

回到座位，灯火通明的教室再次归于寂静，笔尖落纸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宁知禾低头看着崭新的试卷，心底不再是从前的焦虑茫然。

她知道前路辛苦，知道剩余的日子依旧满是题海与煎熬。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漫长枯燥的高三里，始终有一个人，和她并肩同行，陪她熬过长夜，陪她静待盛夏。

春日渐暖，晚风温柔。

所有的隐忍、努力、心动与期许，都在温柔的四月里，悄悄扎根，默默生长，只为奔赴一场盛夏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