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窗外的树还没有完全抽齐新叶,枝桠光秃秃地斜斜抵在玻璃窗上。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与碳素笔的味道,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被裹挟在紧张的节奏里,连课间打闹的声音都少了大半。
下课铃响,也很少有人起身出去走动。大半同学埋着头,笔尖在习题册上不停滑动,只有零星翻卷子的哗啦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来回回荡。
宁知禾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微微泛白。桌面上摊开厚厚的理综套卷,几道大题的空白处,她迟迟没有落下一笔。脑子乱糟糟的,明明眼睛盯着题目,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背影。
江无忧就坐在她前面隔一排的位置。
少年脊背挺得很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一心一意埋着头刷题。台灯的白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地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
最近这段日子,他们很少有多余的交谈。
高考迫在眉睫,大家心照不宣地把大部分心思压在学习上。往日里小组合作、运动会并肩同行那些松弛热闹的时刻,仿佛已经隔了很远。偶尔课间偶遇,也只是简单对视一眼,淡淡打一声招呼,便各自匆匆走开。
可宁知禾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忙碌被消磨掉。
上次窥见的那个小秘密,像一颗轻轻埋在心底的种子,安安静静,时不时就会悄悄冒出来。她不敢多问,也不敢随意戳破,生怕打破眼下这份微妙的平衡。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静悄悄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地板上,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宁知禾没有睡意,悄悄拿上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比室内凉上几分。她靠在栏杆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耳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能分辨出来。
江无忧走到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同样握着水杯,没有立刻开口,和她一起望向楼下。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最近压力很大?”
最后还是江无忧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教室内休息的人。
宁知禾转过头看他,少年眉眼清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接连不断的模考、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压在每一个备考的人身上。
“有点。”宁知禾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水杯冰凉的外壳,“卷子越做越多,有时候会觉得心里慌。”
“我也是。”江无忧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夜里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过知识点,很难彻底睡踏实。”
风卷过来,撩动两人的衣角。
宁知禾犹豫片刻,心里盘旋很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想问他那个藏起来的小秘密,想问他心底真正在顾虑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好像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高考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未来一片模糊,谁也不知道几个月之后,大家会去往什么方向。
“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宁知禾换了说法,目光望向远处。
江无忧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沉沉的,认真应下:“嗯,希望如此。”
预备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午休的安静。
两人一同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廊地面反射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又分开一点。
回到座位,重新摊开试卷。笔尖落回纸面,一道道题目被慢慢演算出来。可宁知禾的心,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完全沉在习题之中。
下午接连两场小测,卷子一张接一张发下来。红色的分数印在卷面,有进步,也有依旧棘手的错题。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埋首于题海。
中间短暂的休息间隙,江无忧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递到宁知禾的桌前。
“这道物理大题,你上次卡住的地方,我整理了思路。”
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宁知禾伸手接过来,指尖短暂相触,两个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收回。
纸上字迹工整,一步步拆解难点,把容易踩坑的地方都标注出来。
“谢谢你。”宁知禾低声道谢。
“不用。”江无忧垂了垂眼,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可看了一眼周围埋头学习的同学,最后只是抿了抿唇,转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窗外彻底沉成墨蓝色。教室内灯火长明,沙沙写字声连绵不绝。
宁知禾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目光落在纸上工整的字迹上。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混杂着备考的焦虑,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全部揉在一起。
有些心意,暂时还不适合宣之于口。
他们只能先并肩走过这段兵荒马乱的高三,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暂且安放于试卷与晚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