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玄盯着屏幕上的元数据提示,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两秒。
林小棠刚走,办公室恢复安静,只有主机低频运转的声音。
他没动那封“备案清单_v2.pdf”,而是调出秦昭开发的模拟系统界面,把编码结构导入分析模块。
进度条缓慢爬升,系统弹出匹配建议:坐标模式与战国《甘石星经》残卷中的星位标记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二。
不是现代加密,也不是随意涂鸦,是某种古老星图的变体。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的烫伤处。昨夜“文明之书”更新的“敦煌辩经术”浮现在脑海——“言伪而行露”。
周曼丽主动发文件,看似配合,实为试探。
她在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察觉隐藏信息。
这一步棋,不是为了传递情报,是为了评估威胁等级。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停在门口。
程立远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杯冷咖啡,眼神比早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刚才没在会议室说话。”司玄开口。
“没必要。”程立远走进来,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有些人已经决定要犯错,听不进第二遍提醒。”
司玄没接话,只点了点屏幕:“你给的U盘数据,我查了。那笔五十万转账,去向物流公司,备注‘运输支持’。但这家公司的资质名录里,没有文物运输许可。”
程立远眉毛微动:“你想怎么处理?”
“还没定。”司玄合上笔记本,“不过有人比我更急。”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动。邮件推送:周曼丽团队提交的并购案补充材料已上传内网,标题是《关于文化合作项目前置审批的说明函》。
程立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一闪而过——视频缩略图,正是刚才会议室的画面,右下角显示“已同步至云端”。
司玄看见了,但没点破。
“你们晨会要开了?”程立远问。
“十分钟后。”司玄起身,拿起桌上的青铜占卜筒,轻轻摇了摇,里面三片龟甲发出脆响。
会议室比早上多了几个人。几位非核心合伙人也列席了,气氛明显不同。周曼丽的人没出现,但她派系的一名律师坐在角落,正翻着那份补充说明函。
投影幕布亮起,流程进入复盘环节。
“关于昨日提出的程序问题,”一位年长合伙人开场,“周曼丽团队已出具补正说明,认为实质合规即可,不应因形式瑕疵否定整个项目。”
司玄坐在主位旁,没急着回应。他等所有人说完,才起身走到投影前,调出国家文物局近三年行政处罚案例汇编。
“三起案例。”他指着屏幕,“某地产公司开发遗址保护区,虽有后期补批,仍被叫停;某拍卖行未经前置审批展出青铜器,负责人被吊销执照;某影视公司拍摄古墓题材未报备,项目直接取消。”
他顿了顿:“程序不是橡皮筋,拉一拉就能凑合。没有前置审批,等于从根子上没了合法性。”
角落里的律师冷笑一声:“司律师,这是商业并购,不是考古发掘。你拿文物保护法管资本运作,是不是太较真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司玄没反驳。他回到座位,取出青铜占卜筒,在桌面轻叩三声。然后缓缓倒出一片拓片,铺在会议桌上。
是甲骨文“契”字的演变图谱,从商代刻符到西周金文,脉络清晰。
“三千年前,商人立约,必须验明身份、刻录辞句、当众合契。”他指尖划过第一个字符,“无验不立,无刻不信,无序不成。这不是迷信,是规则的起点。”
他抬头看向质疑者:“你说我在较真?对。法律的本质就是较真。今天放过去一个‘差不多’,明天就会冒出十个‘也能行’。到最后,谁来为底线买单?”
没人再开口。
司玄收起拓片,语气平静:“这份并购案,缺的不只是一个审批流程,是《文物保护特别法》第十一条的适用依据。若不补全,任何后续操作都存在被撤销风险。”
主持人沉默片刻,点头:“那就按司律师的意见,退回补充。”
散会后,程立远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司玄还在原位,正把占卜筒放回笔筒旁。洛阳铲造型的钢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不怕他们反扑?”程立远问。
“他们已经在反扑了。”司玄抬眼,“你手机刚才同步的视频,传给谁了?”
程立远脸色微变,没否认。
“容瑾想看我怎么出招。”司玄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稿,递过去,“既然他在看,不如看清一点。”
程立远接过,翻开——是一份脱敏版的资金流向分析,删去了关键关联节点,但保留了表面可疑的交易链条。
“这是……?”
“真相的一部分。”司玄说,“足够让他睡不着觉,又不足以让他动手。”
程立远盯着手里的纸,喉结动了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他们知道,”司玄走向窗边,城市楼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有些规则,不是靠权力就能绕过去的。”
他话音未落,手机再次震动。
新邮件提醒:秦昭发来消息——“老师,星图编码还原有进展,其中一组坐标指向滇南某废弃雷达站,经纬度与霍天成名下物业重合。”
司玄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坐标标记为高危关注项。
程立远站在身后,低声问:“你还查到了什么?”
司玄没回头,只说了四个字:“他们在联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小棠探头进来,脸色有点白:“司律师,周曼丽刚打电话来,说她收到匿名举报,内容是你在律所内部系统私自调取客户资金记录,涉嫌违规调查。”
司玄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什么时候打的?”
“五分钟前。”林小棠咬唇,“而且……她说已经转交监察组备案。”
程立远眼神一凛:“这是冲着你来的。”
“当然。”司玄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来自监察组的正式问询函,标题加粗标红。
他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忘了件事。”
“什么事?”
“我调取数据的权限,是上周合规委员会集体授权的。”司玄打开内部日志系统,调出权限记录,“而且每一步操作都有审计留痕。她举报的‘私自调取’,根本不存在。”
林小棠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
“不。”司玄摇头,“她不是想扳倒我,是想逼我自证清白。一旦我开始解释,就等于承认需要解释。这是舆论战的手法——先定罪,再让你辩解。”
程立远忽然道:“所以她真正目的,是消耗你的权威。”
“聪明。”司玄看着他,“看来你也不只是个传话的。”
程立远没笑,眼神复杂。
司玄重新坐回位置,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撰写回复函。措辞严谨,附带权限证明和操作日志截图。
发送前,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附建议:针对近期多起异常资金流动,建议启动专项合规审查,范围涵盖所有涉及文化类投资的并购项目。”
他按下发送键。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程立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脱敏报告。他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依旧是云端同步提示。
司玄瞥了一眼,没说话。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办公桌一角。青铜镜静静躺在抽屉边缘,镜面反射出一道细光,恰好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张尚未完全解码的星图,进度条停在47%。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