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北京,天黑得早了些。蒋易坐在工位前,屏幕上的光映着他有些泛红的脸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自己的额头,烫的。
昨晚赶一份报告到凌晨三点,今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头重脚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本来想请个假,但手头这个案子正到关键时刻,他咬咬牙,还是来了。
“易哥,”孙天宇端着两杯热水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歇着?”
蒋易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没事,把这份材料看完再说。”
孙天宇没再劝,但一下午都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他看见蒋易揉了好几次太阳穴,看见他喝水时手微微发抖,看见他对着屏幕发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心里揪着,但又知道蒋易的脾气,劝不动。
快六点的时候,蒋易终于合上了文件夹。他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易哥?”孙天宇立刻站起来。
“没事,起猛了。”蒋易扯出一个笑,“我先回了,你也早点走。”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脚步比平时沉。孙天宇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坐回椅子上,心却放不下。
蒋易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换了拖鞋,外套都没脱就倒在沙发上,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他蜷缩起来,把外套裹紧了些,还是冷。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开始模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感觉到了,但手抬不起来。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孙天宇回到家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给蒋易发了条微信:“易哥,到家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不舒服的话记得吃药。”
还是没回。
他盯着对话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先响了,是王广。
“天宇,”王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我给易哥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我现在不在北京,你离得近,去看一下吧。”
“他也没回我,”孙天宇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已经出了门。晚风很凉,他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蒋易从来不会不回消息,哪怕是再忙,再不舒服,看到了都会回一句。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他开得比平时快,好在晚上车不多。到蒋易楼下的时候,他几乎是跑着上楼的。站在门口,他按了门铃,没人应。敲门,重重的敲了三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哥!蒋易!”他喊了一声,贴着门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肩膀猛地撞向门板——
门开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着的人,外套还穿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易哥!”孙天宇几步冲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蒋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天宇……?”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孙天宇的声音压着,但手已经伸到他背后,想把他扶起来。
“咳咳……不用去……”蒋易偏过头,咳了两声,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怎么行!”孙天宇急了,但又不敢太用力拉他,“你家有退烧药吗?”
蒋易闭着眼睛想了想:“电视机下面……抽屉里。”
孙天宇起身去找,翻出药箱,里面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退烧药和半瓶酒精。他倒了水,拿着药回到沙发前,在蒋易身边坐下,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背把人半扶起来:“易哥,张嘴,先把药吃了。”
蒋易靠着他的肩膀,没什么力气,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呼吸都是烫的。
孙天宇放下杯子,把酒精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拉开蒋易的外套,把衬衫下摆撩起来一点,用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腹部,一下一下地帮他物理降温。蒋易的皮肤烫得灼手,他换了好几次酒精,反复搓热手心再贴上去。
“有点冷……冷……”蒋易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声音很轻,像梦呓。
“你说什么?”孙天宇低下头,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冷……”
孙天宇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蒋易整个人抱了起来。蒋易比他想象中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脖颈。
他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蒋易蜷在被子里,还是微微发抖,眉头皱着,嘴唇烧得有些干。
孙天宇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平时认识的蒋易是能扛事、能撑场子的,永远不急不慌,好像什么都能处理。他从来没见蒋易这样——这样脆弱,这样需要人守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侧过身,把蒋易轻轻搂进怀里。蒋易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像是找到了热源,眉头松了一点。
孙天宇收紧手臂,下巴抵着蒋易的头顶,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他:“易哥,我在这儿呢……不会让你觉得冷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愣。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睫毛覆下来,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发烧泛着不自然的红。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心跳快了几拍,说不清是因为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搂着蒋易,一直到后半夜,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也没那么烫了,才慢慢松开手,轻手轻脚下了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趴在床沿上,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蒋易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但脑袋不疼了,身上也不烫了。他偏过头,看见孙天宇趴在床沿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好像随时准备探他的体温。
他愣了一下,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孙天宇破门进来,给他喂药,帮他擦酒精,抱着他,还有那句“不会让你觉得冷的”。他当时烧得迷迷糊糊,但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他看着孙天宇的睡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很暖,又有点慌。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孙天宇的手背。
“天宇……醒醒。”
孙天宇动了动,抬起头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冲他笑了:“易哥,你醒啦。”他凑过来,很自然地伸手贴上蒋易的额头,掌心微凉,手指轻轻按了按,又收回去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嗯,不烧了。”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蒋易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昨天一直在这儿?”
“昂,王广和我都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我就过来看看。”孙天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粥行吗?你上床再睡会儿吧。”
蒋易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开口叫住他:“天宇。”
孙天宇回头:“嗯?”
“……昨晚辛苦你了。”
孙天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蒋易没见过的东西,很软:“没事,应该的。”
他转身出去了。蒋易靠在床头,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额头,刚才孙天宇掌心留下的温度,好像还在。
他躺回被子里,被子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他闭上眼睛,心跳却怎么都慢不下来。3
作者大大写得真到位呀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