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卷着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滚出哗啦啦的声响。孙天宇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提了提，看着手机里爸妈发来的加班报备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是没打出那句“我想你们”。

“走了走了，”王广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脖子，校服袖子蹭过他的脸颊，“去我表哥家，他家离学校近，比回你家那空房子有意思多了。”

孙天宇没反驳。他和王广是同桌兼舍友，铁哥们儿一样的关系，王广嘴里的表哥，他倒是听提过几句——叫蒋易，三十五岁，独居，有份稳定的好工作。只是在孙天宇的想象里，“三十五岁的表哥”大概是顶着啤酒肚、戴着黑框眼镜的刻板模样，和“帅气”“大方”这类词，压根沾不上边。

蒋易家的小区很安静，绿植爬满了单元楼的外墙。王广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开门，扯着嗓子喊了声“哥我们来啦”，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的风铃轻轻晃了晃。

“他还在上班，”王广踢掉运动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咱随便待，他这人好说话得很。”

孙天宇拘谨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客厅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浅灰色的地毯，原木色的书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两人窝在沙发上打了半下午游戏，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些，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孙天宇下意识地站起身，王广也跟着蹦起来：“哥！”

门被推开，蒋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夕阳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眼睛是深邃的黑，看人时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

孙天宇猛地愣住了。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突突地跳得厉害。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大叔”的刻板印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刻板大叔，分明是……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成熟男人。

蒋易显然没料到家里会有客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这是我同桌，孙天宇，”王广热情地介绍，“他家没人，我拉他来蹭饭。”

蒋易的目光落在孙天宇身上，那目光很温和，没有丝毫探究的意味。“你好，”他点点头，语气平淡，“留下来吃饭吧。”

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疏离，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让孙天宇更紧张了。他攥着衣角，小声地应了句“谢谢蒋哥”，声音都有些发紧。

餐桌上的菜是蒋易回来后快手做的，三菜一汤，香气扑鼻。王广是个话痨，从班里的趣事说到篮球赛的比分，叽叽喳喳没个停。蒋易偶尔应和几句，目光时不时扫过孙天宇——这孩子一直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脸颊微微泛红，连筷子都攥得有些用力。

“别太拘谨，”蒋易放下筷子，递给他一双新的筷子，嘴角弯了弯，“叫我易哥就行。”

孙天宇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慌忙点头：“易……易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孙天宇渐渐放松了些，偶尔也会搭几句话。他发现蒋易虽然话不多，但听人说话时很专注，眼神认真，让人忍不住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正说着，王广的手机响了。是他爸妈打来的，催他回家一趟。

王广挂了电话，一脸懊恼：“我妈非让我回去，说有急事。”他看向孙天宇，一脸歉意，“天宇，这……”

孙天宇心里咯噔一下。王广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蒋易家，算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是回学校吧”，蒋易却先开了口：“没事，你住这儿就行。”

蒋易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上班早，下班也晚，平时不太在家，”他擦了擦手，语气自然，“次卧是空的，你随便住。”

孙天宇看着他，心里那点忐忑不安，像是被温水慢慢熨平了。他咬了咬唇，小声说了句：“麻烦易哥了。”

蒋易家有三个房间，主卧，次卧，还有一间小小的客房。蒋易把次卧收拾出来给孙天宇，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阳光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

晚上，孙天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住在别人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连空气里的香味都带着几分陌生。他掏出手机，给王广发微信。

「你哥人真好」

「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有点紧张」

王广回得飞快：「帅吧！我哥可是我们家颜值担当」

「别怕，他人超温柔的，你随便待」

孙天宇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下午打球时的奔跑跳跃，一会儿是餐桌上蒋易温和的侧脸，还有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像带着魔力，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天宇被尿意憋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房门，却看见客厅的角落里亮着一盏小台灯。

蒋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孙天宇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蒋易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疑惑。

孙天宇回过神，脸唰地红了，慌忙解释：“我……我去厕所。”

蒋易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等孙天宇从厕所出来，蒋易还坐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声问：“易哥，你怎么不开大灯啊？”

蒋易抬眼看他，嘴角勾了勾，声音很轻：“大灯太亮，怕吵到你睡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浪费电。”

孙天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蒋易低头继续写字的模样。

回到房间，孙天宇躺在床上，却更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蒋易的样子——穿着皮衣的酷，吃饭时的温和，还有刚刚台灯下，专注又温柔的侧脸。

这个晚上，孙天宇失眠了。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是暖黄的灯光，和蒋易含笑的眼睛。

第一章：哥弟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