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绝影珠解封

六娃动了。

他的身体在日光下变淡，像一滴水融入沙地，眨眼就不见了。

蛇精的眼睛眯了一下。

蝎子精的钳子抬起来，挡在身前，尾钩在身后轻轻晃动，像是在试探什么。

六娃出现在蝎子精身后，一拳打在他的背甲上。

蝎子精往前踉跄了一步，转过身，钳子横扫过去，扫了一个空。六娃又不见了。

蛇精的剑亮了一下，一道攻击从剑上射出去，打在六娃刚才站的位置上，沙地被炸出一个坑，沙子飞起来，像下了一场黄色的雨。六娃不在了，他在绿光打过来的前一刻就离开了那个位置。

蝎子精的尾钩刺出去，又快又狠，刺在他左边两尺的地方，又是空的。

六娃从蛇精右边出现，一脚踢向她的手腕，蛇精手腕一转，用剑挡住了那一脚，剑和六娃的脚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六娃被震退了两步，身形在空中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速度很快，比他失忆之前更快。

但他的攻击没有力。

六娃打了很多下，蛇精和蝎子精站着没怎么动，他自己倒是喘起来了。

蛇精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她的嘴角弯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隐身，”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只会隐身。”

六娃没有回答，他从蛇精背后出现，一拳打向她的后脑。蛇精的头偏了一下，那一拳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了。她转过身，手里的剑横扫，六娃往后一仰，剑锋从他的鼻尖上方扫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他退了几步，又消失了。

蛇精转身，剑劈向身后，精准地劈向六娃站着的位置。

六娃躲了一下，没有完全躲开，剑刃从他的肩膀划到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蓝色的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沙地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蛇精的剑又举起来了，剑尖朝下，对准六娃的胸口。

六娃躺在地上，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蛇精的身影，倒映着那把剑，倒映着天上那个火热的太阳。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看见了蛇精。不是眼前这个蛇精，是从前的那个蛇精，穿着华丽的衣服，与蝎子精正在逃跑，自己的七个兄弟们站在蛇精对面，一起打团战。

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回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衣服里那颗深蓝色的圆石亮了。

光从他的胸口透出来，透过衣服，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石头从衣服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在他眼前缓缓转动。

蛇精的剑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颗石头，眉头皱起来。

石头表面的光越来越亮，表面的纹路裂开了，一层一层地脱落，露出底下那颗真正的珠子。

绝影珠。

深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像一颗凝固的水珠，悬浮在六娃眼前。

六娃从沙地上坐起来，看着那颗珠子。

他看着那深蓝色的珠子，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到最后，露出一个兴奋的笑。

他记起来了。

他会隐身，及时在被黑化前破壳逃了出来，偷过蛇精的如意，与八娃配合着救过被抓起来的哥哥们，他干过很多让蛇精气得跳脚的事。

六娃伸手，把绝影珠握在手里，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六娃的身体震了一下，脚下的沙地在他周围扩散开一圈光圈，光圈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图腾。

那图腾不大，刚好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图腾的形状很复杂，但中间那个字很清楚，是一个“忠”字。

蓝色的光从他脚下涌上来，穿过他的身体，从头顶冲出去。

他周身的灵力暴涨，风从他站立的位置往外吹，把沙子吹得到处都是。

蛇精往后推了两步，用手挡住脸。蝎子精的钳子挡在面前，尾钩收紧了。

光散了。

六娃站在原地，站在那里，像一把刚被磨过的刀，看着还是那样子，但它更锋利了。

蛇精盯着六娃，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六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紧。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力量在流动，像一条听话的河流，他想让它往哪流它就往哪流。

他的隐身能力变了。

不是变了一种新能力，是能力被强化了，强到了另一个层次。

以前他隐身，能藏住身体，但遇到探查类的法术很容易被找出来，比如在山上放了一个东西，让自己破影。

现在他试了一下，抓住一把沙子，发现自己可以带着它们一起隐身。

移动的时候，六娃发现沙地上没有脚印，站在太阳底下，地上也没有自己的影子。

六娃动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的速度快了很多，不是跑得快，是他能提前知道蛇精要往哪边攻击。

蛇精的手腕刚转了一下，他就知道她的剑要从哪个方向劈过来。

蝎子精的尾钩刚往后缩，他就知道它要往哪个方向刺。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耳边提前告诉了他答案。

他闪过蛇精的剑，从她侧面出现，一拳打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拳比刚才重了很多，蛇精的肩膀往后一缩，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蛇精稳住身体，拿着剑朝六娃打过去，六娃在攻击到达之前就消失了，出现在她身后，一脚踢在她的腰上。

蛇精往前栽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恼怒。

蝎子精的钳子从侧面打过来，六娃偏了一下头，钳子从他耳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抓住蝎子精的钳子，借力翻了个身，一脚踹在蝎子精的脸上。蝎子精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鼻子下面流出一道黑血。

蛇精和蝎子精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出来了，六娃的隐身能力变得更强了，而且他能预判他们的动作。这架打不下去了。

蛇精的眼角余光扫到旁边，八娃的虚影站在那个黑头发男孩面前，金色的光罩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那个男孩手里握着一把刀，黑眼睛盯着他们，里面有恨意，但没有害怕。

蛇精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了一下，又在八娃的虚影身上停了一下。

八娃的虚影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道金光还在，光罩还在。

蛇精收回了目光。

没有机会，八娃就算只剩一道虚影，也不是她能轻易突破的。

更何况六娃已经恢复了记忆，力量也比刚才强了很多。再拖下去，等葫芦娃的援兵到了，她和蝎子精想走都走不了。

两个妖精开始向后退。

六娃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妖精一步一步地后退，嘴角挂着笑。

“跑啊，”六娃说，“跑快点，下次见面我还会打你们的。”

蛇精咬着牙，转身和蝎子精一起跑了。

六娃看着他们跑远，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过身。

远处有四个人影正往这边跑。

“四哥！五哥！八弟！”六娃喊了一声，朝他们跑过去。

四娃走在最前面，他听到六娃喊他的声音，脚步骤然加快了，几乎是在跑，五娃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六娃跑到四娃面前，站住了。

四娃停下来，上下打量着六娃，目光在他肩膀到胸口那道长长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伤口还在渗血，蓝色的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看着有些吓人，但四娃看到六娃精神很好的样子，知道那只是皮外伤。

“六弟。”四娃说，声音冷冰冰的，但眼睛里不是冷的。

六娃笑了，展示出自己脚下的图腾。

“四哥你看，我刚得到的新力量！”六娃指着沙地上那个还在发光的图腾，一脸兴奋，“绝影珠解封了，现在我的隐身能力更强了，还能预判妖精的动作，刚才蛇精和蝎子精被我打得跑掉了！”

四娃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图腾，看着上面那个“忠”字，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绝途沙漠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有点冲。

“你记忆都没恢复，一个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遇到妖精怎么办？我们不来你打算怎么收场？跟蛇精打到天黑？”

六娃被他说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脸上的笑还在，他挠了挠头，嘿嘿了两声，没有说话。

四娃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嘴里的训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又沉默了两秒，伸出手，在六娃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次别一个人乱跑。”

六娃捂着脑门，点了好几下头。

五娃走过来，站在六娃面前，仔细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伤口旁边的衣服。

血已经半干了，布料硬邦邦的，粘在皮肤上。

“疼不疼？”五娃问。

“不疼，”六娃说，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疼。”

五娃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掌心里聚起一颗水球。水球越聚越大，从一颗小珠子变成了拳头那么大，清澈透明，在日光下泛着光。

“喝吧。”五娃把水球递到六娃面前。

六娃低头，一口吞下那颗水球。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把他干涸了很久的身体浇了个透。

他喝完以后抹了一下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娃又聚了一颗水球，转身走到小杰面前。

小杰站在八娃的虚影旁边，八娃的虚影在六娃和蛇精战斗结束之后就把光罩撤了，他的身形已经很淡了，淡到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破。

小杰看着五娃手里的水球，愣了一下，学着六娃的样子，低头把那颗水球吞了。

水球落进喉咙的那一刻，小杰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小杰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五娃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六娃身边。

八娃最后到了，他看了一眼六娃脸上那个笑嘻嘻的表情，然后抬起手，朝六娃的方向招了一下。

在六娃身后，那道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晃了晃，化作一缕墨色的光，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八娃本体。

八娃闭上眼睛，虚影那边的所有记忆——沙尘暴、海市蜃楼、流沙、和蛇精的战斗——全部流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六娃，说了一句：“六哥。”

六娃看着他，忽然笑了，伸出手在八娃本体肩膀上拍了拍，又捏了捏他的脸。

“终于摸到真的了。”

八娃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安静地让六娃揉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