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麒麟甜甜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堤岸上，五娃和八娃并肩坐着，两道小小的身影映在月光里，一个凝实，一个虚幻。

就在这时，湖心深处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光。

那光很淡，像是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隐隐约约的，透出水面。

五娃最先感觉到了什么——他对水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湖水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眉头微微皱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湖心。

八娃也注意到了五哥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湖心的光越来越亮，从水底深处缓缓上升，像是一颗发光的珠子在往水面浮。

“五哥？”八娃轻轻唤了一声。

五娃没有回答，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掌心里有青光流转，那是水灵气的波动，他在感应着湖水里的变化。

湖面的平静被打破了。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从湖心深处缓缓浮出水面，通体透明，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水球缓缓上升，离开水面，朝着堤岸的方向飘来，一路飘过湖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五娃的眼睛微微眯起，掌心的青光更亮了。

水球飘到了堤岸边，悬停在水面上方，距离五娃很近。

它静静地悬浮着，周身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它在吸收月光精华。

“能吸收月光精华……”五娃的声音很轻，眉头却没有松开。

八娃的虚影也看着那个水球，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他和爷爷住在山脚下的茅草屋里时，曾在爷爷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泛黄的古籍，古籍里记载着天地间的精灵，其中有一页画着一颗水球，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具体写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说，有些天地灵物，在未破壳之前，会以某种形态吸收月光精华，待到时机成熟，便会破壳而出，化形现世。

八娃的目光落在那个水球上，若有所思。

能吸收月光精华的精灵，不一定就是坏的。

天地间有太多灵物，都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生出灵智，修成精灵。

这些精灵大多心性纯净，不染邪祟，与那些靠残害生灵修炼的妖邪，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类。

可防备之心，还是要有的。

金翅雕破封后，蛇精蝎子精也跟着跑了出来，谁知道那些妖精会不会用什么邪术幻化成灵物的模样来害人？

更何况，他的五哥如今失去了记忆，若是遇到真正的妖邪，怕是要吃亏。

八娃的虚影微微绷紧了一瞬，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

他没有阻止五娃，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水球，目光里藏着一丝审视。

五娃却没有八娃那么多思虑。

他盯着那个水球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清水湖是村庄的水源，乡亲们平日里生活都指望着这片湖。

如果这水球真是妖怪，藏在湖里修炼，万一哪一天现出原形害人，后果不堪设想。

五娃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的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堤岸的泥土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水球。

右手抬起，掌心里青色光芒大盛，水灵气在他掌心凝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五哥——”八娃的声音刚响起，五娃已经出手了。

他抬手一挥，湖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湖水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朝着那个水球狠狠拍去。

水柱裹挟着千钧之力，带着五娃的力量，砸在水球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那个水球被水柱击中，高高地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直直地坠入湖心深处，溅起一大片水花。

水花落下后，湖面剧烈地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湖心向外扩散。

五娃没有犹豫，水球落入湖中的那一刻，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五哥！”八娃的虚影猛地往前一冲，想拉住他，手指却穿过了五娃的衣角，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站在堤岸边，看着五娃的身影没入湖水，眉头紧紧皱起，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湖水之下，是一片清冽的蓝。

月光透过水面，在水下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柔和而模糊。

五娃落入水中时，周身的青光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水流自动保护着他。

他在水里如履平地，连眼睛都能睁开，视线清晰得像是站在岸上一样。

五娃朝着水球坠落的方向游去，速度极快，身后的水流被他破开，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水球，它正缓缓沉向湖底，周身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许多，像是被他那一击打伤了。

五娃的眉头微微皱起，加快了速度，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水球。

就在他伸手要再次攻击的那一刻，水球忽然裂开了。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水球表面，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往外顶。

裂缝越来越大，莹润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比月光还要柔和，比星光还要清亮。

五娃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水球的壳碎裂了，那些碎片落入水中，化作点点荧光，慢慢消散在湖水里。

水球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精灵。

它很小，小到能被人捧在掌心里，像乡亲家里刚出生的猫咪幼崽，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五娃定定地看着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了这个小东西。

小精灵有着一张圆滚滚的小脸蛋，皮肤是淡淡的粉色，透着健康的红润。它的头顶和后背覆盖着层次分明的蓝青色鬃毛，毛茸茸的，像水中漾开的波纹。

两支棕黄色的小角点缀在鬃毛之间，小巧又精致，带着几分灵动。

五娃轻轻地把小精灵从水里抱起来，全身都透着水润的光泽，像是用最通透的水晶雕刻而成的。

小精灵蜷缩在五娃的怀里，双眼紧闭，它的周身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月光的精华，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它的身体。

五娃捧着那只小精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是妖怪，可眼前这个小精灵周身流转着纯净的力量，那种力量他太熟悉了，和他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温润、柔和、不掺半分杂质。

妖精哪有这么纯净的力量？

糟了。

五娃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误伤了一个无辜的小精灵。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方才那股杀意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后背的冷汗。

小精灵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露出底下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茫然地看着五娃，像是在辨认什么。

小精灵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冲五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还没等五娃反应过来，小精灵忽然动了。

它从五娃的怀里跃起来，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激起一小圈气泡，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水面飞速游去。

五娃愣了一瞬，随即也跟着浮上了水面。

堤岸上，八娃的虚影依然蹲在原处，墨色的眸子正看着前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顺着八娃的目光看过去，五娃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她就站在堤岸上，赤着脚踩在堤边，脚踝上戴着一对金色的细镯，身形瞧着不过七岁左右，和五娃差不多高。

一头雪白色的长发用几支金色的弯角发饰高高束成双马尾，发尾柔顺地垂落在肩头，皮肤白皙通透，透着淡淡的水光。

一身淡紫色的短款交领衣穿在她身上，内里衬着明黄色的中衣，腰前系着精致的白色云纹装饰。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阔腿长裤，裤脚收着白色的边，衬得她的身姿纤细又灵动。

五娃站在水里，浑身湿透了，蓝色的短褂贴着身子，水珠顺着衣襟往下淌。

“……你就是那个水球？”五娃的声音有些发涩。

小女孩偏过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是我，谢谢你帮我破了壳，不然我还得在壳里待上半个月呢。”

五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堤岸上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把还没破壳的小精灵给打死了。

五娃从水里爬上岸，湿漉漉的脚踩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近距离看，更能看出这个小姑娘身上那股子不沾凡尘的灵气，而且也没有受伤。

五娃松了一口气，悬着的那半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对不起，”五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诚恳，“我方才以为你是妖怪，出手重了些，伤着你了没有？”

小女孩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你那一下刚好把我外壳打碎了，我出来以后吸了几口月光精华就恢复了，一点事都没有。”

五娃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八娃的虚影一直安静地蹲在一旁，墨色的眸子在这小女孩身上打量了许久。

他认出来了。

“水麒麟？”八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试探，“已经可以化为人形了？”

小女孩转过头来，湛蓝色的眸子看向八娃的虚影，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的视线在八娃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那道虚影的不寻常，但她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排斥，只是甜甜地笑了笑。

“你认识我呀？”

八娃的虚影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之前在书里看过，爷爷的书架上有一本古籍，记载着天地间的精灵异兽。水麒麟是灵兽，据说水麒麟的眼泪名为本源之水，可以净化世间万物，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歉疚。

“方才见你在吸收月光精华，以为你是妖怪，便出手攻击了你。若是早知道你是水麒麟，我们便不会这般冒失了。”

甜甜听完八娃的话，摆了摆手：“都说了没事啦！你们也是不知道嘛，不怪你们。”

她说着，目光在五娃和八娃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又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五娃站起身来，湿漉漉的衣裳在夜风里透着凉意，他却浑然不觉。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着说：“我叫五娃，在葫芦兄弟排行第五。这是我八弟，他叫八娃。”

甜甜眨了眨眼，看了看五娃，又看了看八娃的虚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葫芦娃……”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重新扬起笑脸，“我叫甜甜，是水麒麟。”

五娃和八娃对视了一眼。

“甜甜，”五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点了点头，“好名字。”

甜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了笑。

她很快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八娃的虚影上，她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道担忧。

“八娃，”甜甜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这缕魂气虚影，似乎有一部分力量尤为浑浊。”

五娃的心猛地揪紧了。

甜甜继续说：“但大部分都被净化了，剩下的那些浑浊气息也在慢慢消散，整体来说，你的魂魄是干净的。总之，我并不排斥。”

五娃转过头看向八娃，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担忧，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八娃感受到五哥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笑，那笑容温和极了，正在安抚着担心他的兄长。

“之前灵魂在人间滞留太久，我的心智、性格以及力量，受人间百态影响，发生了恶劣的变化。”八娃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些沉重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后来我们兄弟齐心协力封印了蛇精蝎子精，天庭赐了我一只白玉手环，那只手环一直在帮我净化力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浊气已经散去了大半。”八娃说着，抬起手腕，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五娃和甜甜同时看过去。

八娃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虚影轮廓——这是一道魂气虚影，本体佩戴的白玉手环自然无法显现在这里。

但甜甜看得很清楚，那道虚影的魂魄里，有一圈淡淡的金光在流转，温润又柔和，在缓缓梳理着八娃魂魄里的浊气。

“所以甜甜你不排斥的，应该就是那只白手环的力量。”八娃收回手腕，嘴角的笑依然温和。

甜甜点了点头，湛蓝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了然。

她是水麒麟，天生对浊气邪祟极其敏感，八娃魂魄里的那点浊气虽然还没完全散去，但那道金光正在以她看得见的速度净化着。

用不了多久，八娃的魂魄就会彻底恢复纯净。

五娃听完八娃的话，伸出手，虚虚地覆在八娃的肩膀上，掌心里有青光流转，温润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覆在八娃的虚影上。

他没有说话，但八娃懂他的意思。

八娃抬起头，看着五娃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满当当的心疼与关切，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

“五哥，我真的没事。”八娃的声音很轻。

五娃轻轻“嗯”了一声，掌心的力量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