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收拾妥当，药罐也温在了灶膛余火旁。
暮色渐渐漫进草庐，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隐去，山间晚风带了几分凉意。
八娃想起白日里的思量，取来一只盆，去院中取水，不多时便端着满满一盆清水进来，稳稳摆在屋角通风处，才松了口气。
“这下夜里该不燥了，也能防着灶膛余火引燃杂物。”
他拍了拍手，黑色短打在昏暗中泛着柔和光泽，转身时才发觉二娃正立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齐的黑色衣服。
“忙完了？过来坐。”
二娃语气温和，招手让他近前，待八娃走到身边，便将衣服递过去，“入夜风凉，山里不比镇上，昼夜温差大，你素来只记着叮嘱旁人，自己倒忘了添衣，快披上。”
八娃愣了愣，接过衣服披在肩上，暖意瞬间裹住肩头，他轻笑：“倒让二哥费心了，我只顾着摆水防燥，倒没察觉这么冷。”
说着便要转身去收拾白日里修整草庐剩下的木料，却被二娃拉住了手腕。
二娃牵着他在炕边坐下，橙绸短打与他的黑绸相挨，暖意融融。
“别忙了，夜里不用再折腾，那些木料明日再收拾不迟。”
他望着八娃，黑橙色眼眸里满是了然，“小八，我这些日子瞧着，你向来顾全所有兄弟，事事都先想着旁人，却唯独忘了你自己。”
八娃闻言一怔，指尖微微收紧，想说自己无碍，却被二娃轻声打断。
“你为护小七献祭身躯，百年间孤身苦修，练就谋略与本事，归来后先寻到我，日日煎药煮饭、修整草庐，把我照料得妥帖周全；记着大哥的安危，分出魂气引路；惦着失忆的小七，把天庭赐的辟邪手环相赠。可你呢？从没想过自己耗损魂气需不需要休养，天冷了要不要添衣，身子累了该不该歇一歇。”
二娃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说到八娃心坎里，“这便是你的毛病，心里装着所有人，唯独缺了自己。”
八娃垂眸看着指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虽是最小的弟弟，但兄长们或失忆或体弱，我多顾着些是应该的，再说我在人间沉淀百年，这点周全本事还是有的，不算什么。”
“八弟，听我说。”
二娃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我知道你在人间百年孤寂，靠着自己一步步练出谋略，比我这个做二哥的还要擅长筹谋布局，能有你这样聪慧懂事的弟弟，我心里既心疼，又觉得自豪。”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拍了拍八娃的手背，语气愈发恳切：“我如今身子虽弱，却也能陪着你，往后不必事事独自扛着，你护着大家，我便陪着你、看着你，咱们兄弟俩，彼此照应才是。你顾全所有人，往后便由我来顾着你，好不好？”
八娃抬头望进二娃温和又坚定的眼眸，百年孤寂在这一刻被暖意驱散，鼻尖微微发酸，重重点头：“好，听二哥的。”
他伸手拢了拢肩上的衣服，暖意从肩头蔓延到心底，原来被哥哥这般记挂着，这般放在心上，是这般踏实温暖。
二娃见他应下，眉眼弯起笑意，扶着他一同在炕上坐下，又将炕边的暖炉往中间挪了挪，炉中炭火燃得正旺，映得两人脸颊暖融融的。
八娃望着身旁温声说着明日膳食安排的二娃，忽然觉得，百年孤寂都值得，有兄长相伴，有兄弟可寻，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
夜渐深沉，屋角陶盆里的清水映着月光，草庐内暖炉炭火噼啪作响，兄弟二人轻声说着话，或聊明日的药引，或念着失散的兄弟，话语间皆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手足同心的滚烫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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