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之下,藏着一间废弃的草房。
断壁残垣间爬满了青藤,屋顶的茅草虽有些破败,却堪堪能遮风挡雨。
一个月前的黄昏,八娃踏着斜阳而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瞧见二娃坐在草庐中央的木凳上,一身橙绸短打纤尘不染,正望着窗外的远山出神。
听见动静,二娃缓缓回头,黑橙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他起身迎上去,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八娃,声音温和得像山间的风:“八弟,你来了。”
八娃回抱住二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二哥向来聪慧,百年前在兄弟之中便是智囊一般的存在,如今就算沉寂百年,这份通透也从未消减。
“二哥。”
八娃松开手,看着二娃略显苍白的脸,开门见山,“兄弟们如今大多散落各地,失了记忆,连自己的身份都记不清了。更糟的是,金翅雕还有蛇精蝎子精都破封而出,正在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怕是要对兄弟们不利。”
二娃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语气平静:“我知道。这段日子,我用千里眼看过山林四方,也用顺风耳听过妖邪的动静。他们气焰嚣张,四处残害凡人,还在布下天罗地网搜寻我们,情况确实危急。”
八娃眸光一亮,果然如他所想。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木桌上,上面画着山林的脉络,还有几个小小的标记:“我这些日子也在探查,标记出了大哥、四弟大概的位置。只是妖精势大,我们不能硬拼,得想个周全的计策。”
兄弟二人凑在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残阳,低声商议起来。
八娃说着自己的想法,二娃时不时补充几句,从妖精的弱点,到兄弟们的行踪,再到如何一步步唤醒大家的记忆、凝聚力量,句句都藏着深意。
烛火被晚风撩得微微晃动,映着两人专注的眉眼,草庐里的光影明明灭灭,一场关乎正邪较量的谋划,就在这方寸之间悄然成型。
夜幕渐渐降临,山间的寒气漫进草庐。
二娃忽然捂住胸口,喉咙间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
八娃连忙停下话头,担忧地看着他:“二哥,你怎么样?”
他伸手探了探二娃的额头,触手微凉。
“百年前你为了护佑人间,化为山石镇守一方,山神告诉我,那百年里你的力量一直在慢慢削弱。蛇精当年伤了你的眼睛和耳朵,留下的旧疾也没好利索,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别再硬撑了,先休息吧。”
二娃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不要紧。这点毛病不算什么,我更担心那些失忆流落在外的兄弟们。他们没了记忆,又没了力量,万一撞上妖精,后果不堪设想。倒是你,八弟,”他看向八娃,眼神里满是关切,“你分裂出那么多道魂气,去指引兄弟们,本体的灵气消耗肯定很大,现在身体还好吗?”
八娃抱臂坐在木桌另一边,烛光映得他的脸颊明暗交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二哥,你就别操心我了。这百年来,我独自在人间历练,实力好歹也提升了不少,分裂魂气这点消耗,还撑得住。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明天我就去山下的医馆,找大夫给你抓药调理,这段时间,你也别想着单独去冒险,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会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身子,等你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寻兄弟们。”
二娃看着他一脸坚持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终究是点了点头。
夜半时分,八娃吹灭了桌上的蜡烛,草庐里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草房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土炕,兄弟二人并肩躺下,炕上传来淡淡的暖意。
八娃能闻到二哥身上的气息,那是洗得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山间草木独有的清冽味道,让人莫名心安。
许是连日的奔波与谋划耗尽了心力,二娃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这些天,他从山石中苏醒,实力大不如前,夜夜都只能浅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生怕妖精寻来。
如今八弟在身边,那份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八娃却没有睡熟,他知道二哥的顾虑,也清楚周遭的危险。
他悄悄分出一道魂气,化作淡淡的黑影,守在炕边,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而他自己,则背对着二哥,闭上双眼浅眠。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橙绸与黑绸的短打在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纤尘不染。
八娃的心中一片清明,他虽实力不及其他哥哥,但这百年间的历练,让他练就了两道独有的攻击招式,对付那些小妖和金翅雕的手下,已是绰绰有余。
夜色深沉,草庐外虫鸣唧唧,草庐内静谧无声。
兄弟二人相依而眠,在这片寂静的山野之中,守着一份默契,也守着一份来日降妖除魔的希望。
待到天明,新的征程,便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