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娃的魂气虚影与本体灵气相通,趁着大娃忙着帮村民修整屋舍的间隙,让本体寻了个由头领着呆头二将往山下小镇去。
山路蜿蜒,几人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望见小镇的青石板路与错落屋舍。
八娃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弄,尽头是家朴素的面馆,木招牌被烟火熏得发黑,只写着“老巷面馆”四字,推门而入时,面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桌配着长凳,灶台后老板正揉着面团,见八娃进来,笑着招呼:“小友又来了?还是老样子?”
八娃颔首浅笑,应声要了三碗肉丝面,他在人间辗转许久,看着这家面馆从摆摊到开店,时常来此饱腹,早已是熟客。
不多时三碗面便端上桌,粗粝的面条卧在浓汤里,金黄荷包蛋吸满汤汁,翠绿菜叶铺在一侧,顶上盖着满满一大勺鲜香肉丝,热油浇过的香气直钻鼻腔。
呆头二将早已馋得咽口水,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滚烫的面条顾不得吹凉就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汤汁沾到嘴角也浑然不觉,一碗面片刻就见了底,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八娃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看着两人满足的模样,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待呆头二将放下碗筷,他才缓缓开口:“这顿算离别饭。”
呆头二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茫然地望着八娃。
“我四哥四娃,性子嫉恶如仇,对金翅雕恨之入骨,你们从前是金翅雕的手下,他未必信你们是真心悔过变好,日后碰面定要起冲突,反倒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八娃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把其中的利害说得分明。
呆头兄弟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跟着大娃行善,早已把大娃和八娃当成亲人,满心不舍,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真的引得四娃与大娃起争执,反倒成了拖累。
两人沉默半晌,呆头哥哥攥紧拳头,终究是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纸,那是他学着凡人的样子,歪歪扭扭写下的离别信,递到八娃手中:“八弟(呆头兄弟知道了八娃是大哥的弟弟,跟着称呼的),麻烦你把这个转交大哥,我们走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呆头弟弟红着眼眶补充:“我们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做坏事了,也会记着大哥的好。”
八娃接过信纸,指尖微微发沉,终究是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起身,又塞给他们一些凡人用的碎银,叮嘱他们往后万事小心。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洒在山野间,呆头二将望着大娃住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悄悄离开了这片山野。
他们循着小镇的方向而去,在偏远的小镇里化作两个瘦小的人类孩童模样,换上简单的衣裳,隐在寻常人间里,往后只想安稳度日,做个普通凡人。
入夜后大娃才歇下,八娃将那封离别信递到他手中,轻声把缘由说与他听。
大娃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借着月光一字一句细读,信里写着对大娃的感激,写着自己真心悔过的心意,也写着不愿拖累众人的决绝,字迹虽潦草,却满是诚恳。
看完信,大娃把信纸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红色短打的内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头微蹙,心头满是不舍。
这些日子相处,他早已把知错能改的呆头二将当成同伴,惦记着两人性子单纯,在人间怕是会受委屈。
可转念一想,寻回失散的葫芦兄弟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金翅雕与蛇蝎二妖虎视眈眈,兄弟们团聚才能合力降妖,这份担忧终究是压在了心底。
八娃的魂气虚影浮在一旁,轻声安慰:“大哥,他们化作凡人模样,在小镇安稳度日,未必不是好事,省得被蜈蚣精找麻烦。”
大娃缓缓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怅然,掌心攥得紧紧的,眼底重新燃起坚定。
他起身望着天际星辰,那些星辰恰似失散的弟弟们,等着他一一寻回,明日天一亮,便要继续循着线索赶路,早日与兄弟们相聚,共抗妖邪。
山间晚风穿过窗棂,带着草木的凉意,信纸在兜中静静躺着,藏着一段山野相伴的暖意,而大娃的脚步,终究要朝着寻亲降妖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