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暑气便已迫不及待地卷土重来。
村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连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尖,唯有村西头的打谷场上,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腾挪跳跃。
四娃头戴小草帽,短打绿马甲的下摆随着动作翻飞,过膝短裤下的小腿结实有力。
他头顶的小葫芦头饰轻轻晃动,深粉色的叶子边缘沾了点尘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专注。
只见他弓步出拳,虎虎生风,一套武术打得行云流水,引得旁边几个玩耍的孩童阵阵叫好。
这一个月来,四娃早已成了村里的小侠客,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柴火被风吹落了,只要喊一声四娃,他准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
收拳站定,四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空。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影。
那是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只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马甲和过膝短裤,身影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是八娃的魂气分身,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说自己是他的亲弟弟,说他们一共有八个兄弟,他排行第四,还说了许多关于蛇精、蝎子精的可怕往事。
一开始,四娃只觉得这个虚影格外亲切,对他的话却半信半疑。
他不记得自己有弟弟,也不记得什么妖魔鬼怪,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流浪到村里的孩子,靠着一身武术行侠仗义。
可每当他遇到危险——八娃的虚影总会及时出现,用那无形的力量护他周全。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现:火红的光芒,兄弟间的呼喊,还有一张温柔的笑脸。
就在昨天,四娃在河边救一个落水的小童时,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急流。
八娃的虚影瞬间浮现,轻轻一拉便将他带离了危险。
那一刻,四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群穿着各色衣服的哥哥弟弟们,围着他和一个穿黑衣的小男孩,笑得格外灿烂。
从那以后,他对八娃的怀疑彻底消散了。
和八娃在一起的时光,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亲人相伴的温馨,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无需多言,便已心领神会。
八娃的虚影很少主动出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四娃身后。
四娃知道,这是为了节省灵气,八娃说过,本体分出的分身太多,不仅会消耗大量灵气,连魂魄都会受到影响。
每一次八娃现身,四娃都格外珍惜,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也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夜,月色如霜,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村东头的寺庙里,还亮着两盏昏黄的油灯。
寺内供奉着的寒冰石,是村子的命脉,据说能镇住燥热的地气,保一方水土风调雨顺。
寺庙门口,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守卫手持长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是村里最勇猛的猎手,世代守护着寒冰石。
寺庙的阴影里,三道身影正悄然潜伏。
蛇精的蛇信子在唇边若隐若现,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蝎子精巨钳紧握,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脸扁平的妖怪,正是壁虎将军。
他身披盔甲,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看向蛇蝎二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自从被金翅雕的元神分身限制了妖力,蛇蝎二妖便处处受制于壁虎将军,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
“这该死的壁虎,竟然敢骑到我们夫妻头上!”蛇精的声音尖锐而低沉,“等我们拿到寒冰石,挣脱了金翅雕的束缚,第一个就灭了他!”
蝎子精闷声应和:“还有那些葫芦娃,当年的仇,今日一并算清!”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发难。
蛇精长袖一挥,无数毒丝如暴雨般射向守卫,蝎子精巨钳猛砸,直逼寺庙的大门,壁虎将军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寺内的寒冰石扑去。
两个守卫猝不及防,瞬间被毒丝缠住了手臂,长枪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强忍剧痛,想要呼喊示警,却被蝎子精的巨钳死死按住了喉咙。
“不好!”
寺内的动静惊动了正在附近巡逻的四娃。
他本就对寺庙的安危格外上心,今夜总觉得心神不宁,便特意绕到了寺外。
听到里面的打斗声,他想也没想,便一头冲了进去。
四娃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两个面具守卫见有人来援,顿时士气大振,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朝着蛇蝎二妖扑去。
蛇精和蝎子精本就因为妖力被限而实力大减,如今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险些被守卫的长枪刺中要害。
混乱中,壁虎将军却趁虚而入。
他躲过守卫的攻击,一把抓住了供奉台上的寒冰石。
那石头通体雪白,触手冰凉,刚一入手,便有一股寒气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
壁虎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转身便要逃离。
“休想带走寒冰石!”
四娃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朝着壁虎将军扑去。
他的武术招式凌厉,拳头带着劲风直逼对方后心。
可壁虎将军的速度极快,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攻击,还准备踹四娃一脚,而八娃的虚影虽未出现,却用灵力凝的屏障为四娃挡了一下。
蛇精和蝎子精见壁虎将军得手,也无心恋战。
蛇精长袖一卷,将蝎子精拉到身边,两人化作一道红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壁虎将军则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四娃,转身也没了踪影。
寺庙内,只剩下两个气喘吁吁的守卫和一脸茫然的四娃。
寒冰石被抢,守卫们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寒冰石失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更可怕的是,村里的井水开始干涸,原本温和的气候变得灼热无比,田地里的庄稼也开始枯萎。
村民们陷入了恐慌,纷纷聚集在护国寺外,议论纷纷。
“肯定是妖怪干的!”
“没有了寒冰石,我们该怎么活啊!”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我昨晚看到那个外来的野孩子在寺庙附近晃悠!”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四娃。
“一定是你勾结妖怪,偷走了寒冰石!”
“你这个灾星,赶紧滚出我们村子!”
“要不是你,我们的村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恶语相向的话语如同尖刀,刺进了四娃的心里。
他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是去阻止妖怪的,可愤怒的村民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四娃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怒。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保护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时候,八娃的虚影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八娃的身影依旧轻飘飘的,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凑近四娃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四哥,别难过。你想想,这一个月来,你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帮张奶奶挑水,帮李大叔看田,帮孩子们赶跑恶犬。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只要把这些说出来,大家一定会相信你的。”
四娃愣了愣,看着八娃温柔的眼神,心中的委屈渐渐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对着愤怒的村民大声喊道:“我没有勾结妖怪!昨晚我是听到寺庙里有动静,才冲进去的!是蛇精、蝎子精还有一个陌生的妖怪抢走了寒冰石!我想阻止他们,却让那个妖怪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在为村里做事!张奶奶的水缸,每天都是我挑满的;李大叔家的田地,我帮着除了草;前几天,村西头的恶犬追着妞妞跑,是我冲上去把狗赶跑的!我要是想害村子,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四娃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愤怒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这一个月来,四娃为村里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虽然是个外来的孩子,却比村里的许多人都要热心。
“我相信四娃!他不是那样的人!”妞妞的母亲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紧接着,张奶奶、李大叔也纷纷开口,为四娃作证。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相信四娃,那些指责的话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歉意。
“对不起,四娃,我们错怪你了。”
“是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该怀疑你。”
听着村民们的道歉,四娃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看向八娃的虚影,八娃对着他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又消失在了原地。
误解虽然解开了,但四娃的心里却余火未消。
他愤怒于蛇蝎二妖和壁虎将军的恶行,委屈于村民的无端指责,更心疼村子如今的惨状。
当天晚上,四娃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干涸的水井和枯萎的庄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想起了八娃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想起了兄弟间的羁绊。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夺回寒冰石,让村子恢复正常!不仅如此,他还要找到自己的兄弟们,让那些作恶的妖怪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风吹过,四娃头顶的小葫芦头饰轻轻晃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那里,是妖怪逃离的方向,也是他即将踏上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