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朱志鑫就独自飘向那座承载了他太多成长记忆的朱家老宅。
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母亲独自坐在藤椅上，望着不远处的花房出神。她细细摩挲着一件旧毛衣。朱志鑫在她面前缓缓凝实，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流，轻轻拂过母亲花白的鬓角。
角色朱母 “…奇怪，花房里怎么突然有风…”
朱志鑫母亲拢了拢披肩，目光依然空茫，低声自语。
角色朱母 “阿志那孩子，以前就最爱往花房里钻，说闻着茉莉花的味道脑子清醒…那株老桩茉莉今年开得特别好，可他看不到了…”
朱志鑫“我看得到，妈。”
朱志鑫“我就在这…..”
朱志鑫凑近一些，气流卷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让它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母亲膝头的毛衣上。
#角色朱母 “叶子也落得急了…”
她捡起那片叶子，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又一声叹息。朱志鑫在原地停留了很久，直到管家过来轻声请母亲回去用茶，他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朱志鑫离开家，立刻去了朱氏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刚满十七岁的弟弟朱志轩正耷拉着脑袋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角色朱父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报表数据前后矛盾如此明显！让你去跟进南区项目，你就给我看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提到长子的名字，朱父的声音陡然哽住，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挥散了怒气。
朱志轩紧紧咬着下唇，眼圈泛红，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朱志鑫的魂体静静悬浮在角落，目光快速扫过摊开的文件，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一份关键数据被错误归档在旧项目文件夹里。他集中意念，魂力微涌。办公室里门窗紧闭，那个蓝色文件夹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下，“哧溜”一声从文件堆里滑出一角。
朱父瞬间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动静。他眉头紧锁，伸手抽出了文件夹。
#角色朱父 “…”
打开一看，正是那份导致数据矛盾的关键报告。他脸上的怒容凝固，化为错愕的沉默，朱志轩彻底愣住。
朱志鑫轻笑，好笑又心酸。他再次推动气流，将朱志轩办公桌上的马克杯推得微微晃动。
朱志轩猛地转头看向水杯，又看看表情古怪的父亲，脸上的茫然逐渐转为惊疑。
朱父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些。
角色朱父 “…下次做事仔细点！出去吧！”
朱志轩如蒙大赦，抢过报告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临走前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
朱志鑫笑着跟出去，看着弟弟一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念念有词地走向电梯。
#角色朱志轩 “邪门了…真邪门了…哥，是不是你？你别吓我啊…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
朱志鑫“臭小子，就知道打游戏。那份数据关联着三期工程的预算，再出错，爸真能把你发配到工地去。”
朱志鑫的声音带着兄长的嫌弃，当然，朱志轩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莫名觉得脖子后面的凉意更重了，脚步又快了几分。
这份心疼又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愉悦的心情，都通过老僧给的那部刻满符文的特殊手机，传递到了正在公司处理文件的瑞吉那里。她停下手中的笔，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波动，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她拿起那部古怪手机，一行字迹缓缓浮现：「吓了志轩那小子一跳，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她指尖轻触屏幕，输入回复：「别太欺负弟弟。爸还好吗？」
很快，新的字迹浮现：「爸老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瑞吉抿了抿唇，慢慢打字：「你在，就是最重要的。」
这部手机的唯一功能，就是充当她与朱志鑫之间进行短讯息传递的桥梁。这种奇异而私密的联络方式，让他们毫无障碍地分享着彼此情绪。
而当两人同处一室时，那份腻歪与亲密的程度，更是呈指数级上升。朱志鑫似乎将大师所传授的那些“魂力运用小技巧”彻底融会贯通，并且展现出了惊人的举一反三能力和创造性。
比如一次，瑞吉正窝在书房的软榻上安静阅读，会突然感觉到自己耳垂被一股温热气息吹拂而过，痒得她浑身一个激灵，抬头就能“看”到朱志鑫的魂体悬浮在一旁，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瑞吉“朱志鑫！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鬼流氓了！”
朱志鑫“我只对一个人流氓。”
他理直气壮，气流卷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
日子仿佛步入平静轨道，对那场阴谋的调查在明面上暂时沉寂，然而无论是瑞吉，还是朱志鑫，都清醒地认知到这平静表象下的危险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未来的风浪且留待未来面对。至少此刻，暮色正好，他们在彼此唯一的宇宙里安然存在着。
私人会所的包厢内，水晶灯折射着奢华的光芒。苏新皓爷爷苏老爷子坐在主位，苏新皓坐在旁边，嘴角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
圆桌对面，坐着宋氏夫妇和他们刚从法国留学归来的女儿宋雅。宋雅穿着香槟色小礼服，妆容精致，不时含羞带怯地偷看一眼苏新皓。
#角色宋父 “苏老，您真是好福气啊。新皓这孩子，一表人才，能力又出众，现在圈里谁不夸他是年轻一辈里的这个？”
宋父竖起大拇指。
#角色苏老爷子 “哎，小孩子，还差得远呢。不过还算踏实，肯学。”
#角色宋母 “苏老真是客气了。我们家小雅常说起，在巴黎的华人酒会上见过新皓一次，回来就夸小苏总风度翩翩，见识广博呢。”
#角色宋雅 “苏、苏少那次关于当代艺术投资的见解，很独特…”
苏新皓微微颔首，笑容未变。
苏新皓“宋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泛泛之谈。听说宋小姐在索邦攻读艺术史？令人钦佩。”
他的回答礼貌周到，挑不出错，宋雅张了张嘴，在他那平静的目光下，原本准备好的话题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苏老爷子皱了皱眉，随即又笑着打圆场。苏新皓适时地接上几句，观点专业，数据准确，引得宋父连连点头称赞。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厌倦与漠然。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眼前精心打扮的陌生女孩，长辈们心照不宣的打量与试探……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乏味。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一张餐桌旁，气氛却完全不同。那是大学附近一家吵闹的火锅店，瑞吉被辣得眼眶发红，嘴唇艳得像熟透的樱桃，一边吸气一边还不肯放下筷子。张泽禹在旁边坏笑着给她倒冰可乐，张极慢条斯理地涮着清汤白菜，而朱志鑫…
苏新皓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想起这个？
苏新皓垂下眼帘，他端起酒杯向宋父宋母示意。
苏新皓“宋伯伯，宋伯母，我敬二位。感谢今晚的款待。”
酒液入喉，冰凉滑腻。对面，宋雅还在偷偷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场被安排的邂逅所抱有的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苏新皓在心底极轻地、冷冷地笑了一声。
太无趣了。
这些被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渴望一个人时，血液里会奔涌着怎样灼热又肮脏的冲动，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将那疯狂叫嚣的占有欲，粉饰成清风朗月般的守护与祝福。
而他，早已习惯了扮演。扮演阳光的朋友，扮演可靠的伙伴，扮演孝顺的孙子，扮演…一个会对意外痛失挚友感到悲伤的正常人。
他做得很好，不是吗？
就连张泽禹那样敏锐的家伙，张极那样深沉的性子，不也从未真正看透他皮囊下的东西么？
宴会终于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宋家三人，苏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角色苏老爷子 “宋家女儿，模样性情都还不错，家世也相配。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总惦记着…”
老爷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新皓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苏新皓“爷爷，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集团海外扩张正在关键期，南区项目也还有后续事宜需要收尾。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苏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进回程的车里，隔绝了外界，苏新皓才真正松懈下来，扯松了领带。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瑞吉的脸。
她最近似乎真的在慢慢好起来了。气色好了些，偶尔也会笑了。是张泽禹的陪伴起了作用，还是张极那家伙说了什么？或者…只是时间冲淡了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朱志鑫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横亘在他和瑞吉之间最大的障碍，已经消失了。
那么，接下来呢？
苏新皓缓缓睁开眼，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变幻，深不见底。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么突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