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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嫉妒的海洋

沁心湾度假村,静卧于东海之滨,像一颗被时光轻轻托起的明珠。白墙红瓦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椰林婆娑,海风低语,薄雾如纱,将整片海域笼成一幅未干的水彩画。空气中浮动着咸湿的海味与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度假村精心调制的“记忆气息”,仿佛一呼吸,便能唤醒深埋心底的旧梦。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驶入主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命运的齿轮悄然咬合。

车门开启,傅宴宁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下,香奈儿套装剪裁利落,金丝边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像她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野心。她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出的锋利——那是从底层爬行过的人才有的气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却要笑得体面。

她身后,一个穿粉色小裙的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叶芸汐,二十岁,眉眼清秀,却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拘谨。她紧紧攥着书包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站直了!”傅宴宁低声斥道,指尖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臂,“今天是你第一次见你哥哥傅司晏,也是你踏入傅家核心的唯一机会。记住,讨好他,让他喜欢你,懂吗?”

叶芸汐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角。她不清楚“讨好”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记得母亲说过,只要能让哥哥高兴,她便能搬进那幢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不再与弟弟挤在爷爷奶奶那间弥漫着重男轻女气息的狭小平房里。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母亲的背影,眼中浮现出一抹迷茫,更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亲人”要靠“算计”才能靠近?为什么“家”要靠“攀附”才能进入?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叫“小汐”,要学着笑得甜美,说话轻柔,像妈妈教的那样——“像个千金小姐”。

与此同时,另一辆宾利缓缓停在主楼前。王丽雅一身珍珠白套装,腕间翡翠镯子泛着温润的光,她挽着儿子傅司晏的手臂,笑容温婉:“今天咱们是来‘尽孝’的,你父亲一个人住海边,多孤单。你多陪陪他,让他看看,你才是他最贴心的儿子。”

傅司晏垂眸,没说话。他早看透母亲的算计——哪是尽孝?分明是来监视傅宴礼,生怕他被洛靖宁母女“蛊惑”,动摇王丽雅母子在傅家的地位。他指尖微蜷,袖口下露出一道旧疤,那是童年被父亲误伤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横亘在血脉与权力之间。

两拨人几乎同时踏入大堂。

傅宴礼坐在休息区,手中握着一杯黑咖啡,眼神落在窗外海面,仿佛与世界隔绝。他腿边,那根乌木拐杖静静倚着,杖头雕着一只展翅的海鸥——那是墨徽媛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她说:“你要像海鸥一样,飞过风暴,回到我身边。”

“哥!”傅司晏笑着上前,声音清朗,“妈特意带我来看你。”

傅宴宁也立刻换上笑脸:“大哥,好久不见,我带芸汐来见世面,顺便……让她多亲近亲近司晏哥哥。”

话音未落,王丽雅便轻笑:“哎呀,宴宁,你这孩子教得真懂事,知道攀高枝要趁早。”

傅宴宁脸色一僵,正要反唇相讥,傅宴礼却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海啸前的寂静。

“你们是来度假,还是来演宫斗剧?”他缓缓起身,拐杖轻点地面,“都给我闭嘴。我累了,上楼休息。”

他转身,步伐稳健却透着疲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座被遗忘的灯塔,守望着再也等不到的归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走廊转角快步走来。

洛靖宁穿着度假村服务生的制服,发丝微乱,手中捧着一双崭新的棉质拖鞋。她一眼看见傅宴礼,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傅先生,您的房间地暖开了,我给您换了双软底拖鞋,怕您着凉。”

傅宴礼一怔。

她蹲下身,轻轻替他脱下皮鞋,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就在这时,他的拐杖“啪”地滑落。

洛靖宁立刻俯身捡起,双手递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那一瞬,他竟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小费,拿着。”他从钱包抽出一张钞票。

洛靖宁却摇头:“不用了,傅先生。您是客人,这是我该做的。”

她转身离开,背影清瘦却挺直,像一株生长在礁石上的小树,风雨中不折。

傅宴礼望着她,久久未语,指尖捏着那张未送出的钞票,心口某处,悄然震动。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熟悉感。像遗落在风里的童谣,忽然被谁轻轻哼起。

像二十年前,墨徽媛第一次为他系围巾时,指尖的温度。

叶芸汐被傅宴宁支开:“去花园玩,别在这儿丢人。”

她一个人跑向海边,看见一艘红色小木船系在礁石边,船身斑驳,却挂着一串风铃,海风拂过,叮咚作响,像童年的歌谣。

她高兴地跑近,伸手去碰那风铃——

“别碰!那是旧船,不安全。”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礁石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眉眼冷峻,正是洛靖宇。

叶芸汐心头一跳,像被什么击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海一样深,又像冰一样冷。

她慌乱地扭头就跑,却没注意脚下一滑,“啊!” 一声痛呼,脚踝扭伤,跌坐在沙地上。

洛靖宇皱眉,快步走来,蹲下查看她的脚:“扭伤了,得冰敷。”

“不用你管!”她别过脸,却疼得直抽气。

他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垫在她身下,然后将她轻轻背起。

“放我下来!”她挣扎。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海里。”他声音冷,却稳稳地走着。

回到酒店,傅宴宁正焦急张望,一见女儿被洛靖宇背着,顿时脸色铁青:“你干什么?!谁准你碰我女儿?!”

“妈,我……”叶芸汐想解释。

“闭嘴!”傅宴宁厉声,“乡下野小子,也敢碰傅家的人?滚!”

洛靖宇没争辩,只将叶芸汐轻轻放在长椅上,转身离开,背影孤寂如初。

叶芸汐望着他,眼眶发热,脚踝疼,心更疼。

——她忽然明白,原来“傅家”两个字,不是荣耀,是枷锁。是母亲用来攀附的梯子,也是用来囚禁她的牢笼。

她不想再“讨好”谁了。她想成为那种——不必讨好,也能被爱的人。

当晚,洛靖宁回到渔村老屋,母亲洛珺瑶(墨徽媛)正在灯下缝补渔网。

“妈,”她轻声说,“我今天……看见他了。”

洛君越手一顿:“宴礼?”

“嗯。”她点头,声音微颤,“他老了,拐杖,白发,可眼神……还像当年。”

屋外,海浪轻拍礁石,像在低语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暴。

“妈,他还在想你。”

洛珺瑶(墨徽媛)沉默良久,从箱底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家三口,傅宴礼搂着她,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傅玥宸,背景是宁海号。

“他不知道,”她轻声说,“你不是洛君越的女儿,亦不是洛靖宇的姐姐,你是傅宴礼的女儿。傅玥宸。”

“我改了你的名字,换了户籍,只为让你活下来。王丽雅不会放过你,我不能让你再卷入傅家的漩涡。”

洛靖宁(傅玥宸)落泪:“可他……今天对我笑了。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他,我叫洛靖宁。”

“可我是傅玥宸啊,妈。我是他的女儿啊。”

——名字是枷锁,也是盾牌。她用“洛靖宁”活了二十年,却在这一刻,渴望撕下伪装,喊一声“爸爸”。

她望着窗外的海,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海会记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而今天,她终于听见了,那句藏在浪声里的呼唤。

深夜,傅宴礼独自坐在礁石上,手中握着一个旧钱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他、墨徽媛、襁褓中的女儿。背面写着:“玥宸百日,2003年X月X日。”

他凝视着女儿的脸,轻声呢喃:“爸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妈妈,也没能找到你……”

忽然,胸口剧痛,呼吸困难——旧疾发作。

他想掏药,手却无力,钱包滑落,掉入浪中。

他想抓,却失衡,整个人向海中滚落。

“傅先生!”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

洛靖宁(傅玥宸)疯狂奔来,毫不犹豫跃入海中。海浪翻涌,她奋力游向他,抓住他衣领,用尽全力拖向岸边。

她将他救上礁石,自己却累得瘫倒,发丝贴在脸上,像一只被冲上岸的海鸟。

傅宴礼意识模糊,只看见一张泪与海水交织的脸,听见她颤抖的声音:

“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二十年前,女儿第一声啼哭。

——那声音,穿越了二十年的风浪、谎言与离散,终于,回到了他耳边。

次日清晨,傅宴礼失踪的消息传遍度假村。

“快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丽雅在大厅尖叫,“司晏,你去东岸!宴宁,你带芸汐去西岸!谁先找到,谁就是傅家的功臣!”

傅宴宁眼中一亮,立刻拉起叶芸汐:“走!咱们抢在王丽雅前头!”

叶芸汐一瘸一拐,满脸不耐:“为什么每次都要讨好?我讨厌他们!”

“闭嘴!”傅宴宁怒斥,“你懂什么?没有傅家,咱们连狗都不如!”

——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傅家”,早已腐朽如空壳,只剩权力与算计在其中蠕动。

她更不知道,她拼命想挤进去的“上流”,正是当年将她大嫂洛珺瑶(墨徽媛)逼入绝境的凶手。

另一边,傅司晏被母亲逼着出发,却在他途经海边时,忽然停下。

他望着那片海,神情复杂。

他不想争,可身在局中,由不得他不走。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带他来看海,说:“司晏,真正的强者,不是掌控别人,而是守护所爱。”

可如今,他连“所爱”是什么,都快忘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少年——洛靖宇,正默默走向礁石区,步伐坚定,仿佛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傅司晏心头一震。

——这个人,为什么比他们更像“家人”?

医院病房。

傅宴礼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头。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个湿透的钱包,正小心翼翼地晾晒照片。

是洛靖宁。

不,是傅玥宸。

她抬头,眼中有泪光:“爸爸,我找回了妈妈和你的照片……还有……我。”

傅宴礼怔住。

“你……说什么?”

“我是您的女儿,傅玥宸。”她的声音哽咽,像一缕风中残烛般微颤,“妈妈改了我的名字,只为了让我活下去。洛靖宇,他是我与妈妈的救命恩人洛君越的亲生儿子,更是这二十年来同甘共苦、宛若血脉相连的弟弟。而我……是您和妈妈的孩子,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世界。”她的话语如同破冰的溪流,在沉寂多年的真相中缓缓流淌开来。

她将日记本、船票、当年医院的出生证明一一递上。

傅宴礼的手颤抖着,翻开那张百日照,又看向眼前这张泪流满面的脸——

眉眼、鼻梁、笑纹……一模一样。

“玥宸……我的玥宸……”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老泪纵横,“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病房外,海风拂过,像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悔恨,有救赎,更有命运终于归位的安宁。

他摩挲着那张照片,忽然低语:“你妈妈最爱说,海风会把思念送到对岸……原来,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三日后,傅氏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

傅宴礼坐在主位,身旁是洛靖宁(傅玥宸),身侧是傅司晏。

王丽雅脸色惨白,看着那份DNA报告被当众宣读——

“洛靖宁,即傅玥宸,与傅宴礼、墨徽媛存在直系血缘关系,确认为傅氏合法继承人。”

“王丽雅,”傅宴礼声音平静,却如惊雷,“你谋害发妻,篡改证据,我已报警。”

王丽雅瘫坐,傅司晏闭眼,未语。

阳光洒进会议室,像一场洗礼。

傅宴礼牵起女儿的手,望向窗外大海。

“徽媛,我找到她了。我们的女儿,回家了。”

海风拂过,风铃轻响,像在回应一个迟来的诺言。

数月后,沁心湾度假村更名为“海誓湾”。

傅玥宸辞去服务生职位,以傅氏集团执行董事身份归来。她没有穿高定,只着一袭素色长裙,站在海边,望着那艘修复的红色小船。

洛靖宇走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姐,新项目书签了。”

她笑:“嗯,这次,我们为自己建一座港湾。”

叶芸汐站在远处,望着他们,忽然鼓起勇气走来:“靖宇哥,我……我能加入吗?”

洛靖宇看着她,冷峻的眉眼微微柔和:“可以,但要从洗碗做起。”

她愣住,随即破涕为笑。

海风拂面,风铃轻响。

远处,傅宴礼与傅司晏并肩而立。

“爸,”傅司晏轻声问,“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傅宴礼拍了拍他的肩:“只要你还愿意守护所爱,就不晚。”

真正的权谋,不是争斗,而是守护。

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真正的职场,不是攀爬,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发光发热。

在这场情感与命运的终章对决中,有人失去,有人归来,有人觉醒。

而爱,始终是那盏不灭的灯塔,照亮所有迷途的归航。

——有些誓言,被海风吹散,却在二十年后,随浪归来。

…………

献给所有在命运风暴中,依然相信重逢的人。

海风会带走谎言,但终将带回真相。

就像爱,从不曾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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