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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梯尽头的第314声钟》

深径终归真相

沈砚微微抬眸,视线像一道被冰磨过的细线,穿过餐厅里尚未散尽的热气,准确地落在柳笙脸上。那目光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擦拭后的钝感,仿佛在看柳笙,又仿佛在看柳笙身后某个不存在的人。她交握的双手在腹前极轻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像两块被迅速压紧的瓷片,又在下一刻恢复原状,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几位客人赶路辛苦。”她声音平稳,像一条被拉直的丝线,没有任何起伏,“老爷为各位准备的房间在三楼,两人一间,各位自行安排。”

说完,她闭眼,低头,动作精确得像被量角器量过。皮鞋跟在地砖上叩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即后退半步,转身离开。长桌尽头,银质餐盖尚未完全冷却,表面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在她经过时映出她侧脸的倒影——那倒影被拉得极长,嘴角却像被刀削过,平直得没有一丝弧度。

柳笙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吱”,却被白屿扣住手腕。那只手带着冬日里残留的凉意,指腹却烫,像一块被雪埋了太久的铁,终于露出地面。白屿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他腕骨上压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柳笙停住。他回头,看见白屿的视线落在沈砚的背影上——那道背影被走廊尽头的黑暗一点点吞没,像一张被水晕开的墨,最终消失在拐角。

“哥哥?”柳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

“先走。”白屿只回了两个字,嗓音沙哑,像雪夜回来还没缓过劲。他牵着柳笙离开餐厅,穿过长廊,鞋底踏在暗红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踩在一层被风干的血痂。

旋转楼梯就在客厅东侧,深红色,像被反复涂抹的朱砂,又像是——柳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像被刨开的樱桃核,内里那层薄薄的衣,本就是这种颜色。他抬眼,看见白屿站在楼梯前,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被柳笙捕捉。他知道白屿在思考,思考时白屿的左手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第二指节,此刻那动作正被袖口遮住,只露出一点细微的布料摩擦。

“哥哥,你和我一间,好不好?”柳笙贴近,声音软得像猫,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仰脸,睫毛在吊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柄小扇子,轻轻扇动。白屿没应声,只是捏了捏他手心,力道轻得像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那动作算是默认。

两人踏上楼梯。深红色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像老人关节里藏了多年的锈。扶手被雕成藤蔓状,每一片叶子边缘都锋利得能割破指腹,柳笙指尖掠过,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很快又被体温焐得发红。他悄悄抬眼,看见白屿的侧脸被楼梯间的壁灯映得一半亮一半暗,鼻梁那道分界线笔直得像刀背。

“为什么不选靠近楼梯口的?”柳笙小声问,声音在旋转楼梯井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点软软的回音。

“靠近楼梯口的,才是最容易被找到的。”白屿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今天下雪了”这类无关紧要的事。他牵着柳笙往左拐,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头顶的灯却一盏都没亮,只有尽头窗户漏进一点天光,灰扑扑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被碾碎的铅。

倒数第四间。白屿停住,门牌号是“3-17”,铜质,数字边缘被磨得发亮,像被无数指腹反复摩挲过。他拧动门把手,金属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随即——“吱呀——”那声音拖得极长,像有人在门轴里藏了一段旧磁带,此刻被慢速播放。门开了,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像雪里掺了雪松,又像是——柳笙偷偷嗅了嗅——像白屿羽绒服领口的味道。

房间比想象中精致。深绿墙纸,暗金纹,天花板雕着繁复的石膏线,中央一盏水晶吊灯,却用黑布罩着,像被蒙住眼睛的人。家具是胡桃木,边角圆润,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柳笙用指腹蹭过桌面——连指纹都没留下。他走到窗前,天鹅绒窗帘半掩,一拉,露出远处那片湖。

湖水灰蓝,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锡箔,表面凝着一层不流动的光。湖中央有一座小亭,亭子四角悬着风铃,却听不见声音,像被谁按了静音键。柳笙眯眼,看见亭柱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暗红,一长条,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失败的帆。

“这些房间,”他缩回脖子,小声嘀咕,“怎么像天天有人住……”

“要么有人打扫,”白屿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么……它们根本没空过。”

柳笙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脚尖蹭着地毯挪到白屿跟前,仰脸:“哥哥,刚才管家姐姐……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呀?”

白屿正用指背蹭窗框,闻言停住,指尖在那道极细的裂缝上摩挲两下,才开口:“两个可能。一,老爷与夫人不让提;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柳笙脸上,瞳孔深得像两口被雪埋住的井,“她知道些什么,却不想让我们知道。”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地板下敲棺材钉。白屿低头,手腕上的手环在这时亮了,蓝光映得他指节发青。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柳笙立刻贴过来,肩膀蹭着他手臂,像取暖的小动物。

虚拟屏弹出,蓝底白字,一行行浮现:

【规则:】

【一、晚上十点半禁止出房门。】

【二、房间在一定的时间是安全的。】

【三、半夜房门被敲响请不要去开门。】

【四、你看到的“一切”不一定是真的。】

【五、规则不一定全都是正确的。】

白屿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条,瞳孔微缩。第五条像一把倒刺的钩,把前面四条一并拽进怀疑的深渊。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画圈,忽然想起沈砚离开餐厅时,指节那道极浅的银痕——像规则,像裂缝,也像某种暗示。

还没等他细想,房门忽然被敲响——

“笃、笃。”

两声,不轻不重,却像直接敲在耳膜上。柳笙猛地一抖,手指瞬间掐进白屿掌心。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门缝底下没有影子,只有一片死黑,像有人站在走廊,却故意把脚尖缩进黑暗里。

沈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两位客人,晚饭已备好,可先至客厅等候。”

那声音像被滤掉了所有频率,只剩一条干巴巴的线,钻进门缝,缠住脚踝。白屿垂眼,扫过腕表——18:37,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倒计时。柳笙轻轻吸了口气,提高声音回了一句:“知道啦——”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像被拉紧的弦,一碰就断。

门开,走廊空荡。沈砚已不见踪影,只剩地板上一串极浅的脚印,通向楼梯,却在拐角处戛然而止,像被谁用橡皮擦掉了后半截。柳笙拉着白屿快步穿过走廊,掌心渗出一点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方才未干的湖水。楼梯扶手在灯下泛着暗红,像一条沉睡的血管,两人下楼,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撞,一下又一下。

客厅比离开时更静。水晶吊灯没开,只留四角壁灯,光线昏黄,像被罩了一层旧报纸。长桌空荡,银质餐具已被收走,桌面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柳笙的脸被拉得极长,嘴角却诡异地翘着;白屿的双眼被灯影剜成两个黑洞,像两口枯井。柳笙小跑到沙发前坐下,天鹅绒面料发出细微的“噗”,像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他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珠却不安分地转,扫过每一处阴影。

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熄了,只剩一点暗红,像将灭未灭的心。白屿站在他身侧,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被柳笙牵着,指尖在那只掌心轻轻摩挲,像在无意识地写某种暗号。落地钟在角落“滴答”行走,秒针每走一步,灯影便微微一晃,像有人在窗外轻轻推了一把。

柳笙小跑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去,抱了个深灰靠垫,下巴抵在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安静让他不安,他刚想开口,楼上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节奏迟疑,像每一步都在试探陷阱。先出现的是一截浅蓝毛衣下摆,随后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往上,是早上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前的相机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镜片后的眼睛红肿,却倔强地不肯掉泪。她看见客厅有人,脚步顿了顿,喉头滚动,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走,鞋跟敲在木阶上,像敲在一面鼓,鼓膜震颤。

柳笙从靠垫里探出半张脸,鼻尖皱了皱,像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又把头缩回去,贴着白屿的胳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哥哥,其他人怎么还不下来啊……我饿了。”

他话音未落,二楼走廊忽然亮起一排壁灯,像被同时点燃的蜡烛。杂沓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刀疤男一行人、穿粉色羽绒的女生、带孩子的母亲、拄拐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楼梯口,脸色或木然或惊惶,却都在光亮的驱赶下往下走。人群像一条被无形鞭子抽打的河流,被迫汇聚到客厅这片低洼。

柳笙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指尖在白屿掌心轻轻划动,写下两个字——

“开始”。

白屿收拢手指,把那两个字包进拳心,像握住一枚尚未爆炸的雷。吊灯的光晕在他们头顶摇晃,投下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像一对被命运缝在一起却又各自挣扎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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