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夏天,是被香樟树和蝉鸣腌透了的。空气黏稠,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课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不安分的金色精灵。
高三(7)班,这个传说中云集了年级大半精英的“火箭班”,表面上是书山题海的严肃战场,暗地里却涌动着比函数曲线更复杂的少年心事。
故事的起点,源于一道数学题,也源于一个转学生。
“这道题,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结合柯西不等式,辅助线做在这里,思路就通了。”讲台上,班长陆景珩推了推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几何图形上轻轻一点,清冷的声音如同他一丝不苟的发型,精准而疏离。他是老师眼中的完美学神,解题机器,也是无数女生仰望却不敢靠近的冰山。
他的同桌,苏晚晴,正托着腮,眼波流转地望着他。她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温柔娴静,写得一手好文章,是公认的才女。她和陆景珩,是七班默认的“金童玉女”,一个理性至上的天才,一个感性浪漫的才女,像是教科书里最标准的学霸情侣模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默认”之下,隔着怎样一层礼貌而客气的距离。
“景珩,你好厉害啊!”苏晚晴由衷地赞叹,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不像我,看到这种题就头大。”
陆景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册上,仿佛刚才那段讲解只是程序设定好的输出。他的世界,似乎只有公式和逻辑,容不下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一幕,尽收坐在后排“问题儿童集中营”的林屿眼中。
林屿,我们故事的主角之一,一个顶着一头微乱黑发、背着沉重相机包的男生。他是七班的摄影社社长,一个游离于主流学霸圈之外的存在。他擅长用镜头捕捉光影,却拙于捕捉人心。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沿。
“又在偷看‘冰山夫妇’撒狗粮?”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死党,体育委员许星野。许星野是那种天生自带光芒的男生,笑容灿烂,运动神经发达,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能引来半个年级女生的尖叫。他和林屿截然相反,热情、外向,像个小太阳。
“我那是进行社会学观察。”林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研究优等生情感模式的样本案例。”
“得了吧你,”许星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景珩成绩好,还能跟晚晴姐那么般配。”
“闭嘴,你懂什么。”林屿瞪了他一眼,“我这叫艺术家的孤高。”
“哟,艺术家,上周让你拍的运动会总结,交了吗?”
“……明天,明天一定。”
正当两人斗嘴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班主任老李领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戴着一副白色的耳机,神情有些怯懦,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李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温以宁。大家以后要多多关照她。”
温以宁?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林屿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微澜。他莫名地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走上讲台,声音细若蚊蚋:“大家好,我叫温以宁,以后……请多指教。”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全班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好奇,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新人登场仪式。
然而,林屿的镜头,却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抬了起来。他的相机没有开闪光灯,只是静静地记录。取景框里,少女逆着窗外的光,身形单薄得像一张底片,透明的皮肤上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灵魂还没有完全抵达这个喧闹的教室。
就在林屿准备放下相机时,温以宁的目光,穿过几十张面孔,精准地与他对上了。
那一瞬间,林屿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古井,藏着无尽的迷雾。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她抬眼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光晕,从她的周身一闪而过,快得像个错觉。
“林屿,发什么呆呢?”许星野用手肘捅了捅他,“新同学好像在看你诶。”
林屿猛地回过神,耳根有些发热。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相机带。“你看错了吧,她看的是黑板。”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叫温以宁的女孩,像一道无解的谜题,闯入了他们按部就班的青春方程式。而林屿不知道的是,她的到来,即将让这个方程式的变量急剧增加,最终导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