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刚靠岸的刹那，异变就开始了。

跳板还没完全搭稳，码头石板上刻画的隐蔽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那不是欢迎仪式，是空间锚定与魔力锁链的禁锢法阵！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整个“海鸦号”，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所有人都感到魔力运转骤然迟滞，仿佛陷入粘稠的沼泽。

“是陷阱！”帕斯特厉声示警，但已经晚了。

十二名塞拉格港口守备队员如同早有预谋般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巡逻队——全员披挂着符文流转的秘银合金轻甲，手持的附魔长戟尖端探知水晶正疯狂闪烁，显然早已锁定了目标。为首的精灵女军官根本没有废话，她手中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戟尖的水晶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魔力震荡波，直冲船头！

“防御！”帕斯特的反应快到极致，圣剑卡兰几乎在震荡波临身前出鞘，银白色的圣光如瀑布般展开，化作一面荆棘缠绕的光明壁垒挡在众人身前。

“轰——！”

魔力波与圣光壁垒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和四散的流光。帕斯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左眼下那道浅疤瞬间充血发红——仅仅是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就让他感受到对方绝非等闲！

精灵军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圣光？斯卡拉的海军上将帕斯特·沃里克……还有你们，”她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卡斯顿、雷诺等人，“血斧卡斯顿，铁壁雷诺……好一支‘旅行者’队伍。拜耳港不欢迎斯卡拉的鹰犬，更不欢迎身负黑暗诅咒之人！”

她戟尖直指被护在中间的欧美娅：“放下武器，接受净化，或死！”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码头两侧高塔上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械绞合声——四架三连装魔力弩炮从隐蔽的射击孔中探出，漆黑的炮口开始汇聚危险的紫红色光芒！更远处，港区建筑屋顶上浮现出至少二十名手持法杖、吟唱声渐起的战斗法师的身影！

这是精心布置的杀局！对方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算准了他们抵达的时间！

“操！”卡斯顿额头青筋暴跳，百斤巨剑轰然砸在甲板上，木屑纷飞，“这婊子养的早就算计好了！干他娘的！”

“掩护殿下突围！”雷诺的吼声比他更快，老兵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对冷静。他单手抓起重型狼牙棒，另一只手从腰间战术带上扯下三颗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斯卡拉陆军工兵部队的制式破片震荡雷！

“闭眼！”雷诺暴喝的同时，三颗震荡雷呈品字形掷向守备队最密集的左翼！

刺目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同时炸开！即便早有准备闭上眼睛，欧美娅仍感到眼眶一阵刺痛，耳中嗡鸣不止。而那些正结阵前压的塞拉格士兵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踉跄后退，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冲！”帕斯特圣剑前指，率先跃下跳板！圣光在他身前化作一柄旋转的银白色钻头，硬生生撞向因强光而短暂失效的港口禁锢法阵边缘！

“咔嚓——！”

法阵光膜被圣光钻头撕开一道缝隙，但立刻开始自我修复！

“跟上！”卡斯顿狂吼着第二个冲出，巨剑拖在身后，每一步踏在码头上都留下龟裂的脚印。他选择的突破方向是右翼——那里有四名刚刚从强光中恢复、正匆忙举起长戟的守备队员。

“拦住他！”精灵军官厉喝。

四杆长戟同时刺出，戟尖的水晶亮起束缚性的麻痹电弧。卡斯顿不闪不避，额头的深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血之暴走，第二阶段！他周身腾起的血色气浪中，竟隐约浮现出狰狞的狮首虚影！

“滚开！”巨剑横斩！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暴虐到极致的力量！

“铛！铛！铛！铛！”

四声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四杆精钢锻造的附魔长戟应声而断！握戟的四名士兵虎口炸裂，手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货箱！

但缺口只打开了一瞬。

“放箭！”精灵军官的命令冰冷如铁。

“咻咻咻咻——！”

两侧高塔上的魔力弩炮终于蓄能完毕，十二道碗口粗的紫红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长矛，撕裂空气射向正在突围的众人！这些光束在空中自动分裂、追踪，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光明礼赞·圣盾连璧！”帕斯特猛地转身，圣剑插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神圣的印诀。银白色的圣光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众人头顶瞬间展开三面重叠的、铭刻着羽翼花纹的巨大光盾！

“轰！轰！轰！轰！轰！轰！轰！”

能量光束如暴雨般撞击在光盾上！第一面光盾在承受了四发光束后轰然破碎！第二面光盾在第六发时布满裂痕！帕斯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渗出血丝，但双手的印诀纹丝不动——他在用生命力硬撑！

“长老！”欧美娅失声惊呼，想冲过去帮忙，却被维恩枯瘦却坚定的手掌按住肩膀。

“让老夫来。”维恩的声音带着五千年岁月沉淀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人向前踏出一步，黑暗水晶法杖轻轻顿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圈深邃如宇宙星空的黑暗波纹，以法杖为中心无声扩散开来。

波纹掠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放缓了。第七、第八、第九发光束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如同坠入泥潭，速度骤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发……全部在触及第三面光盾前，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黑暗波纹中。

“这……不可能！”精灵军官瞳孔骤缩，握戟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认出了这种力量——纯粹的、高位的、属于上古黑暗神族的本源之力！这根本不是寻常黑暗法师能达到的境界！

然而，维恩在施展完这一术后，本就虚幻的身形又黯淡了三分，甚至变得有些透明。显然，这种级别的力量对他残存的魂体负担极大。

“趁现在！”雷诺嘶吼，狼牙棒扫开两名试图逼近的士兵，为众人开辟道路。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真正显露。

“你以为……拜耳港只有这点准备？”精灵军官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她将长戟倒插入地，双手快速结出一连串繁复的魔法手印，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精灵战歌。

随着她的吟唱，码头地面那些原本只是锚定和禁锢作用的法阵符文，骤然改变了运行轨迹！蓝光转化为刺目的血红，无数血红色的能量触手从法阵中疯狂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向众人的脚踝、手臂、脖颈！

更致命的是，那些触手接触到皮肤后，竟开始疯狂抽取生命力与魔力！欧美娅感到体内的黑暗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外泄，眼前阵阵发黑。帕斯特的圣光护盾因力量被抽取而剧烈波动。连维恩都闷哼一声，身形又虚幻了几分。

“这是……‘猩红吮吸’禁术法阵！”马道斯失声喊道，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骇，“这是精灵战争年代用来对付深渊魔物的禁忌阵法！塞拉格怎么会……”

“因为你们值得。”精灵军官的吟唱进入高潮，她的双眼也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拜耳港，从来就不是什么和平港口。这里是塞拉格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也是……一切入侵者的坟墓！”

“呃啊——！”一名落在后面的斯卡拉士兵被三条触手同时缠住，仅仅三息时间，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包着皮的骷髅，然后连骨架都在触手的吸吮下化为齑粉！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欧美娅感到脚踝被触手缠住，刺骨的冰寒和力量流失的虚弱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拼命想催动黑暗魔力抵抗，但魔力流失的速度远超她调动的速度。拉玛之剑在鞘中疯狂震颤，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嗡鸣，仿佛在催促她做些什么。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找到力量……

还没有复仇……

还没有让那些夺走我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父母染血的面容、耶律恩泽斯冰冷的金色瞳孔、维恩长老日渐虚幻的身影、马道斯眼中深藏的算计、以及“五星”之谜带来的沉重压力……无数画面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闪现、碰撞、最终，汇聚成一点炽烈到极致的黑暗星火。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一次次被逼到绝境？！

凭什么这些与我无冤无仇的人要置我于死地？！

就因为我身负这该死的血脉？就因为我想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愤怒。不甘。怨恨。以及对力量的、近乎癫狂的渴望。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最猛烈的燃料，注入那点黑暗星火。

“轰——！！！”

星火炸开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灵魂深处某个枷锁被彻底冲垮的轰鸣！

欧美娅猛地抬起头，紫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火焰！她及腰的蓝发从发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化为墨汁般的漆黑，发梢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般狂舞。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尖啸，从她喉咙深处迸发！那尖啸中蕴含着最纯粹的恶意、最暴虐的杀意，以及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冰冷的漠然。

以她为中心，一股比维恩的黑暗波纹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饥饿” 的黑暗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缠绕在她脚踝、手臂上的猩红触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崩碎、汽化！不只是她身上的，以她为圆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猩红触手，全部在这股黑暗风暴的冲击下灰飞烟灭！连地面那血红色的禁术法阵符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光芒急速黯淡！

“不可能！这种程度的黑暗……”精灵军官的吟唱被强行打断，她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她感受到的不再是黑暗魔力，而是一种更高位阶的、近乎“权能”的黑暗本质在苏醒！

欧美娅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拉玛之剑。

这一次，剑出鞘时没有光芒。

因为它本身就是黑暗的源头。

剑身不再是黑紫色，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连视线都能吸进去的纯粹漆黑。剑刃划过空气，留下短暂的、空间被腐蚀般的黑色轨迹。

她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残影。

当众人的视线重新捕捉到她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名精灵军官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十五米，中间还隔着至少五名严阵以待的守备队员，但没有任何人看清她是如何过去的。

精灵军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本能地想举戟格挡，想施展防御法术，想后退……但她的身体，她的魔力，甚至她的思维，都在那股纯粹而恐怖的黑暗威压下，僵住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漆黑的剑，以一种缓慢、稳定、不容抗拒的姿态，刺向自己的眉心。

不，不是缓慢。是太快了，快到了她的动态视觉和危机感知都无法捕捉，只能留下“缓慢”的错觉。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喊。

剑尖，点在了她眉心镶嵌的那枚、用于增强精神力和法术抗性的精灵秘银额饰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秘银额饰，连同其附带的十三重防护结界，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然消散。

剑尖，轻柔地刺入了她的皮肤，没入颅骨，然后从后脑透出。

没有鲜血喷溅。伤口处，只有一片绝对的漆黑在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在被那纯粹的黑暗吞噬、同化、归于虚无。

精灵军官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两潭死寂的漆黑。她的身体没有倒下，而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伤口开始，寸寸化为飞散的黑色灰烬，飘散在带着海腥味的风中。

第一个。

欧美娅抽回剑，转头，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塞拉格战斗法师。那法师正因首领的瞬间死亡而陷入极致的恐惧，手中的法杖都在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仅仅是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注视，法师就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冻僵、然后撕裂。他疯狂地催动魔力，在身前布下三重元素护盾、一面冰镜反射、以及一道瞬发的精神冲击。

欧美娅只是轻轻挥了下剑。

没有剑气，没有魔力波动。

但法师身前的所有防护，连同他本人，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巨大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瞬间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片人形的、微微扭曲的黑色剪影，然后那剪影也迅速淡化、消失。

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不再需要移动。她的目光所及，剑锋所指，即是死亡。

一名守备队员怒吼着将附魔长戟投掷而来，长戟在空中化作一道闪电。欧美娅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点。长戟在距离她指尖三尺处骤然停滞，然后从戟尖开始，寸寸化为黑色粉末，随风飘散。那名队员如遭重击，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液，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一名高塔上的弩炮手咬牙瞄准她，扣动了扳机。紫红色的能量光束呼啸而至。欧美娅甚至没有看那道攻击，只是随意地挥剑一划。能量光束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原路反弹回去，以更快的速度命中了发射它的弩炮。高塔顶端爆成一团火球。

屠杀。

不，甚至称不上屠杀。这是单方面的、绝对的、如同神明碾死蝼蚁般的抹除。

拉玛之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带起一片死亡的涟漪。剑身上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魔力、乃至生命的气息。

短短不到二十息的时间。

码头安静了下来。

除了欧美娅和她身后的同伴，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塞拉格人。

三十余名精锐守备队员、十二名战斗法师、四架弩炮的操作手……全部消失。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码头上残留的一些焦黑痕迹、散落的装备碎片、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与死亡的气息。

欧美娅站在尸骸（如果那些灰烬和剪影能算尸骸的话）中间，拄着剑，剧烈地喘息。左肩的伤口早已在黑暗魔力冲刷下崩裂，暗紫色的法袍被鲜血浸透，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此刻却沾满了无形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死亡”。

茫然，只持续了一刹那。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她能感觉到拉玛之剑的欢欣雀跃，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黑暗力量的奔腾咆哮，能感觉到……那些被她抹除的生命，其最后一丝精粹，似乎被剑，或者被她自己，吸收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种感觉……让人战栗，也让人沉迷。

“力量……”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拉玛之剑应和般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黑暗光泽流转，仿佛在说：还不够，还可以更多，更强……

“殿下……”帕斯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见过战争，见过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彻底、如此……非人的抹杀。这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维恩长老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实体。他看向欧美娅的眼神，充满了深沉的悲恸与无力。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彻底。黑暗彻底侵蚀了她的心智，拉法雷古血脉中那危险的部分，被生死绝境彻底激发。这不是觉醒，是滑向深渊的开始。

马道斯站在稍远处，宽檐帽下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完美……比预想的还要完美！绝境下的爆发，杀戮带来的力量反馈与心性扭曲，与塞拉格结下死仇断绝后路……一切都在向他计算中最理想的方向发展。他袖中的青铜指环，正微微发烫，仿佛在记录、分析着欧美娅刚才爆发出的那股黑暗力量的每一个细节。

警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在港口深处凄厉地响起。更多的、混乱的脚步声和魔法波动正从港口区各处涌来。

“走！”帕斯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安，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城防军和更高阶的法师就要来了！”

欧美娅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她看了一眼帕斯特，又看了看维恩，最后目光扫过满地的“痕迹”，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好。”她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我们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没入拜耳港如同迷宫般复杂、昏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被死亡彻底洗礼的码头，一个注定将震动整个塞拉格王国的血腥事件，以及一个……在黑暗之路上迈出了决定性一步的“拉法雷古”。

第17章 血染拜耳港

第17章血染拜耳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