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镇的暖夜
龚随带着年炜知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尽头那座白墙黛瓦的小院,便是龚家。
院门没关,龚京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迎上来。龚随抬手搭在他爸的肩膀上,大大咧咧道:“爸,这就是我大学室友。”
龚京上下打量了年炜知一番,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连声道:“好好好,小伙子长得真俊,你叫什么名字啊?”
“叔叔好,我叫年炜知。”年炜知也跟着笑,眉眼舒展了不少。
“哈哈,小年啊,快进来坐!”龚京热情地招呼着,引着他往屋里走。
“你先去客厅看电视,我跟我爸说两句话。”龚随推了推年炜知的胳膊。
“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们了。”年炜知连忙摆手,有些局促。
这时,系着围裙的邹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年炜知,笑着走过来:“没事的孩子,当自己家就行,别拘束。随啊,你去把你大伯他们叫来吃饭,就说家里来客人了。”
“好嘞妈!”龚随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年炜知刚想跟着去帮忙,邹叶却拉住了他,语气温和:“小年,我们溪谷人就好个客道,你可别不习惯,就安安稳稳坐着,等会儿吃饭就行。”
“麻烦你们了阿姨。”年炜知的心里,悄悄漫上一丝暖意。
龚随几步就跑到了大伯家,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大伯,大伯母,你们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龚华的声音:“是小随吗?”
紧接着,院门被打开,龚华笑着站在门口:“放学了啊小随。”
“大伯,我带了个朋友来家里做客,一会儿你叫上大伯母和姐姐,来我家一块儿吃饭!”
“有朋友来啊,行!”龚华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没一会儿,龚随便搭着龚华的肩膀,和跟在一旁的秦苏洁一起回了家。龚京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搭着你大伯,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
龚华笑着摆摆手:“没事,小随从小就喜欢这么搭着我,习惯了。”
龚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是,我大伯都没说什么。”
“臭小子!”龚京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坐在客厅的年炜知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羡慕。龚随的家,热闹又温暖,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晚饭的时间,渐渐临近傍晚。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邹叶特意为年炜知准备的。饭桌上,龚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年炜知碗里,开口问道:“小年啊,听小随说,你打算在这边租房是吗?”
“是的叔叔。”年炜知点点头。
“那挺好的,在溪谷镇租房,有啥事儿我们也好照应。”龚华笑得一脸和善。
“不用的叔叔,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了。”年炜知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就见外了!”龚华摆摆手,语气真诚,“你要是住在这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啥难处,尽管跟叔叔阿姨们说。还有小随,在学校可得好好照顾人家!”
“知道了大伯!”龚随撇撇嘴,嘴上应着,手里却也给年炜知夹了一筷子肉。
邹叶忽然朝门口望了望,有些疑惑地念叨:“小璃呢?怎么不见她人?”
秦苏洁这才拍了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忘跟你说了,她今天没回家,带着她奶奶去城里玩了。”
“没在家啊。”邹叶点点头。
龚随好奇地追问:“我大奶奶怎么了吗?”
“没事,你姐姐就是带她去城里逛逛。”秦苏洁笑着解释。
“行吧。”龚随没再多问。
饭吃到一半,邹叶忽然看向年炜知,随口问道:“小年啊,你爸爸妈妈在家身体都好吗?”
年炜知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神晃了晃,随即才回过神来,轻声道:“都挺好的,阿姨。”
“那就好,多吃点菜哈,别客气。”邹叶没察觉他的异样,又给他添了一勺汤。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龚随拎着一盏小灯笼,带着年炜知往镇尾走去。那里有一排闲置的老房子,是他早就打听好的租房处。
巷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龚随走上前,大声喊:“房爷爷,有人要来租你的房子!”
房爷爷耳朵有点背,慢悠悠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有人要来租你的房子!”龚随又提高了嗓门。
“租房子啊?”房爷爷眯着眼睛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龚随,“喏,钥匙给你,房子你去看,中意了就住。”说完,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年炜知看着手里的钥匙,有些惊讶:“就这么给我钥匙了?”
“房爷爷人就这样,实诚。”龚随笑了笑,带着他走进院子。
推开斑驳的木门,年炜知的眼前一亮。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还有一畦青菜,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二层木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透着浓浓的烟火气。龚随推开屋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却整洁,沙发、电视一应俱全,地板擦得能反光。年炜知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却一尘不染,明显是被认真清理过的。
“就这屋子,怎么样?”龚随转头问他。
“可以,很喜欢。”年炜知的眼底,亮起了光。
两人挽起袖子,又把屋子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等到尘埃落定,夜色已经深了。他们疲倦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晌,年炜知才轻声开口:“谢谢你了,龚随。”
“没事没事,”龚随摆摆手,咧嘴一笑,“以后都是兄弟,客气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溪谷镇的夜晚,安静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