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高三学生的成年礼……”
菏江一中的主席台上，校长的声音被夏风揉得轻飘飘的。年炜知站在台下的方阵里，指尖攥着笔，心里反复演算着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步骤，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转头，和家长挥手说笑。那些穿着漂亮裙子、捧着鲜花的身影，映得年炜知的眼底一片冷清。他的父母，就算此刻闲在家里，也绝不会踏进校园一步。在他们眼里，年瑞的一顿饭、一场游戏，都比他的成年礼重要。毕竟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仿佛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年炜知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当初在孤儿院，他守着一方小天地，安静读书，安静长大，明明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他接回家？接回家后，又为什么要这般不管不顾，让他像个多余的影子？无数个“为什么”在心底盘旋，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成年礼落幕，人群四散。年炜知背着书包，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年炜知学长！”
他回头，看见蒋雯扎着高马尾，笑盈盈地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蒋雯。”年炜知的声音，难得带了点微不可察的柔和。
“没想到吧，我真的成你学妹了！”蒋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考个一中，简简单单的事。”
年炜知挑眉：“那你为什么不一次性考上？”
“哎呀，那年没发挥好嘛！”蒋雯摆摆手，又好奇地凑近，“对了，我高二那年怎么没看见你？”
“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离得远。”
“哦。”蒋雯点点头，忽然露出羡慕的神色，“我真羡慕你，马上就能去京北大学了！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
年炜知垂眸，淡淡道：“我不去京北大学。”
“啊？”蒋雯愣住了，“校长之前还说，你们班大部分人都能进京北呢！难道你想留在菏江？还是说……你现在成绩下滑了？”
“成绩没下滑。”年炜知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向往，“我想去的大学，早就想好了。”
“跟我说说呗？”
“溪谷一大。”
“南方啊？”蒋雯恍然大悟，随即又摇摇头，“虽然不理解你放着京北不去的选择，但我尊重你！”
高考的日子，在蝉鸣声里如期而至。
考前，张玉琴拉着他反复叮嘱：“志愿就填京北大学，听妈的话，准没错。”年炜知没吭声，张玉琴便默认他应下了。可没人知道，在填报志愿的那个晚上，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溪谷一大”。班主任看到他的志愿表时，满脸疑惑地找他谈话，劝他：“以你的成绩，京北大学稳过，溪谷一大的分数线才547，你去那里太可惜了。”年炜知只是摇摇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他要的从来不是名校的光环，而是南方的风，是溪谷的水，是无人打扰的自由。
高考结束，年陈随口问起他的志愿。年炜知如实相告，张玉琴当场就炸了：“不是让你填京北吗？溪谷一大是什么破学校？我听都没听过！”
年陈在一旁打圆场：“南方的大学也好，让小知去那边看看风景，多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
“那怎么行！”
“妈，志愿已经填了。”年炜知平静地开口，“我毕业了，会回这边的。”
一旁的年瑞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查分的那天，年炜知的指尖第一次抑制不住地发抖。
网页刷新出来的那一刻，665分的数字，赫然映入眼帘。这个分数，远超溪谷一大的录取线。
几天后，印着溪谷一大校徽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了年炜知手中。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仿佛握住了整个青春的向往。
没有告别宴，没有送行的鲜花，甚至没有和父母多说一句话。年炜知收拾好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背上书包，在清晨的薄雾里，悄悄走出了年家的门。
他没有回头。
列车呼啸着驶向南方，窗外的风景渐渐褪去菏江的萧瑟，染上了湿润的绿意。年炜知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唇角终于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溪谷一大，他来了。
南方，他来了。
他的自由，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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