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看着他,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就好像……他真的在乎她恨不恨他一样。
第八句,第九句,第十句……
他们就这样,一句接一句地说下去。
高超的越来越深入。他说起他们恋爱时他从未告诉过她的细节——第一次约会他提前三小时到,怕迟到;她生病时他急得一夜没睡;分手那天他一个人在街头走到天亮。他说起分手后的日子——他偷偷看过她的社交账号,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在节目里看到她时心跳有多快。他说起现在的挣扎——每次看到她和高越互动,他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冷静。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林舒的心。
可这都是x话啊。林舒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在说x话,这不是x的。他说的这些,都是x的。真实的情况,可能是完全相反的——他不在乎迟到,她生病时他没担心过,分手后他很快就把她忘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痛?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
也许她也在认真演戏吧,林舒想,他们都在努力地演。
于是她也一句接一句——不在乎,不记得,无所谓,没关系。每一句否认,她都说得很稳,像是真的已经放下了一切
她看着高超的眼神越来越暗,嘴角的笑越来越勉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四十七句
高超有时候,我希望高越不是我的弟弟。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竞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看着。
林舒的手微微颤抖。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第四十八句
林舒我从没想过,和你还有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的机会。
高超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热度,有痛楚,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他演得真像,林舒想。像到她的心都在疼。
第四十九句
高超林舒,我现在还爱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林舒呆住了。她看着高超,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灼人的海,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他还爱她?……他不爱她了?他早就不爱她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那么……
第五十句
林舒高超,我不爱你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高超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碎了。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起时,脸上竟然还挂着那个勉强的、苦涩的笑。
高超我知道。
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高超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知道她不爱他?可……他应该知道……
林舒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逼退那股想哭的冲动。
第五十句,第五十一句……他们机械地继续着这个诡异的游戏。
终于,到了第九十八句。
高超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林舒曾无数次在他说永远爱她时见过的、彻底的坦诚,和一种仿佛要将此刻刻进骨子里的郑重。
高超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会选择追你。
高超哪怕知道最后会分手,会痛苦,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我还是会。因为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林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可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说这些有什么用?这都是……他后悔认识她,后悔追她,后悔和她在一起过。那些开心的日子,都是……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
高超该你了。
高超看着她的泪,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拂去林舒脸上的泪痕,却又硬生生止住,手指蜷缩,最终颓然放下。
第九十九句
林舒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说出最后一句。
林舒高超,我从始至终,没有真心爱过你。
话音刚落,房间猛地一震!
墙壁开始发光,那行规则的字迹闪烁不定。一道门缓缓浮现。
高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林舒,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那决绝的眼神。
没有真心爱过。
从始至终。
他的话里,句句都是真心。她的话里,最后一句,否定了所有。
那些年,那些快乐,那些争吵,那些眼泪,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说不完的话——都不算真心吗?
他想开口问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疼得连呼吸都困难。可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一片空茫的、死寂般的平静。
林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他演得太真了。真到她都快分不清了。真到她在想,万一……万一他看到的是不同的规则呢?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不,不可能。规则是一样的。他们都在说假话。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门开了,游戏结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能转身,走向那扇发光的门。
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停顿了一瞬。背后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拢。
林舒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最后那个眼神——那种被彻底击碎后的空茫,那种绝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可那都是假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规则要求说假话!他都是演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疼?
——而门内——
高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看着墙上渐渐淡去的字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从始至终,没有真心爱过你。”
这是她说的第一百句“真话”。
前面九十九句——忘了,没哭过,没感觉,不恨,不在乎,不想念,不爱——原来都是真的。
他说的那些真心,她听到的时候,心里该有多冷漠?那些他以为能打动她的话,在她听来,大概只是笑话。
他缓缓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闷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正在一下一下地刺着。
他不怪她。他有什么资格怪她?分手是他提的,伤痛是他给的,她走出来,她不在意,她不爱了——都是应该的。
只是……
只是太疼了。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那样弯着,很久很久。
灯光渐渐暗下去。
房间归于寂静。
只有那两杯早已凉透的水,还静静地放在桌上,映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
作者有话说:揭秘啦,其实俩人看到的规则不同来着。舒舒是要说一百句谎话;高超是说一百句真话。俩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规则与自己的不同,造成了错频的悲伤,这个小剧场是纯正的be没错了。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之前埋的伏笔呢,舒舒第一句说的就是假话哦~所以到九十九句门就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