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心里却翻江倒海。哥哥在电话里简短而急促的交代，林舒醉酒后对哥哥的依赖哭诉，还有此刻她把自己错认成哥哥的全然信任……所有线条纠缠在一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澄清，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把她安全送回家后就离开。

可是……当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当她抓着他的袖子喊“高超”的时候，他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竟然可耻地动摇了。甚至，有一瞬间，他卑鄙地希望电梯永远不要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林舒高超……

怀里的林舒又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更温暖的位置。

高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决心和一丝自我厌弃的颓然。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踏出了电梯，走入寒冷的深夜。

他将林舒小心地放进出租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启动，城市的夜景在窗外流淌，林舒靠在他肩上，似乎真的睡着了。

高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和林舒依偎的倒影。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滑落在她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传来她皮肤温软的触感。

他迅速收回手，握成拳，抵在膝盖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再没有动作。

出租车停在了高越的公寓楼下。

付钱，下车。深夜的寒气让高越清醒了几分，也让他怀中的人瑟缩了一下。林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本能地紧张，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林舒这是哪里……不是回家吗？

高越是回家。

高越我的……我们的……家。

高越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真实，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让他自己心惊。他刻意模糊了主语，利用了此刻她混乱的认知。

林舒仰起脸，路灯下，她的眼神依旧涣散，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对眼前这张脸的绝对信任。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软下来，重新将脸埋进他肩窝，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舒嗯……你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划过高越的心脏。他抿紧唇，抱着她走进电梯，刷卡，按下楼层。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林舒似乎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鼻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开门，进屋。高越的公寓比张兴朝的稍显凌乱，更富有生活气息，到处是音乐设备、乐谱和随手放的衣物。他抱着林舒，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自己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床上。

林舒一沾到柔软的床铺，就自发地蜷缩起来，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她身上还裹着张兴朝的牛仔外套，在高越深色调的床单上显得格格不入。

林舒渴……

高越立刻去倒了温水，扶她起来，小心地喂她喝下。她靠在他臂弯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后，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个亲昵至极的小动作，让高越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一滞。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她重新放平。

林舒却没有乖乖睡去，她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点，或者，是酒精让她的某些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而任性。她侧过身，面向坐在床沿的高越，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