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握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那不是胃疼。
是舌钉带来的持续不适,是吞咽的困难,是伤口可能引发的低热和虚弱,……或许还有昨夜被她撞破后挥之不去的羞耻与心理负担。
她几乎能想象那种口腔里持续不断的、闷胀的刺痛感。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一杯水,或者说一句“多喝温水”,但想到昨晚他那剧烈的反应和最后的逃离,她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
吕严好了好了,都安静!我们来过一遍棒棒小卖铺新改的第三幕!
吕严拍拍手,试图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排练。
排练开始,林舒努力集中精神,投入角色。但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她看到张兴朝在轮到他的部分时,才勉强站起来,走向排练区域。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说话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含糊,刻意控制着口型,某些需要大段或情绪激烈的台词,他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说完后脸色会更白一分,不自觉地抿紧嘴唇,喉结轻轻滚动。
蒋易站在林舒侧后方,在一次走位间隙,他极其自然地靠近林舒,借着调整站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蒋易兴朝状态不太对,等会儿排完,我留一下看看他。你别担心
林舒心头一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蒋易总是这样,看似不声不响,却把每个人的状态都看在眼里,体贴周到得让人安心。
林舒嗯,麻烦易哥了
林舒低声应到。
排练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张兴朝明显不在状态,错误频出,甚至有一次在需要快速说台词时,因为牵扯到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话只说了一半就卡住了,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额角渗出冷汗。
排练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兴朝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狼狈、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难堪。
张兴朝对不起
他极其艰难地、又吞咽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李嘉诚张兴朝!
李嘉诚喊了一声。
王广他怎么了
王广一脸困惑。
蒋易立刻跟了出去:
蒋易我去看看
排练暂时中断,气氛有些凝滞。王男皱着眉头,看着门口方向、李嘉诚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林舒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剧本。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刚才张兴朝冲出去时那个痛苦又难堪的眼神,和昨夜巷口如出一辙。她不知道蒋易能不能问出什么,也不知道张兴朝会如何应对。
她只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如果昨晚她没有出现在那里,没有看到那一幕,他今天是不是不会这么煎熬?
过了一会儿,蒋易回来了,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但略显无奈的表情。
土豆怎么样?
蒋易说是急性口腔溃疡,挺严重的,吞咽都困难,还有点低烧
蒋易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明天看情况再说
蒋易解释道。
王广口腔溃疡能疼成这样?
王广将信将疑。
蒋易叹了口气。
蒋易可能体质问题吧,看他脸色是真不好
蒋易咱们继续吧,让他歇着
排练重新开始,但氛围明显受到了影响。大家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林舒。
休息间隙,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蒋易走了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蒋易别想太多
蒋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要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根拐杖,或者……只是不追问。兴朝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蒋易轻声说,目光温和而通透。
林舒接过糖,点了点头。蒋易的话像一阵暖流,熨帖了她心头的不安和烦躁。是啊,不追问。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不点破比点破更仁慈。
林舒谢谢易哥
蒋易傻话
蒋易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蒋易晚上一起吃饭?土豆说发现一家不错的川菜小馆
林舒好
晚饭时,团队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土豆和吕严互相吐槽,王广讲着不着边际的笑话,孙天宇拼命给林舒夹菜,李嘉诚在桌子底下偷偷用脚碰林舒的鞋尖然后装无辜,王男一边嫌弃一边给大家倒饮料,蒋易则微笑着照顾到每个人的需求,偶尔抛出一两个精准又风趣的点评。
林舒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大家的笑声,感受着这份嘈杂而真实的温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