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孔师似乎没注意到他瞬间的剧变,只是提醒:
“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勤漱口。”
张兴朝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甚至不敢太大动作,怕牵扯伤口,也怕再有什么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那个窗外的身影,看她似乎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他——逃,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被窥视的、连最不堪生理反应都被看见的窘境。
他动作僵硬地付了钱,甚至没听清找零。所有的感官都仿佛集中在了背后那扇玻璃窗,以及窗外那个沉默的“观众”身上,还有口腔里持续不断的、提醒着他刚才所有狼狈的胀痛。
他走向门口,脚步刻意放慢,却又因为虚弱和心神不宁而显得虚浮。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秒,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口腔的不适和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推开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稍微冲淡了嘴里那股混合着血与金属的味道。他走到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他笼罩。
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与几步之外、刚刚似乎因他出现而回过神来的林舒,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被猛然掐断。
张兴朝清楚地看到了林舒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惊讶,以及一丝更深的东西——
或许是看到了他苍白脸色和额角未干冷汗的讶异,或许是捕捉到了他嘴角一丝不自然湿润的怔忡。她的眼睛睁得比平时略大,在路灯下映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再次褪尽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吞咽的动作因为紧张和肿胀而显得格外艰难和明显。他想移开视线,想立刻转身走掉,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
林舒显然也慌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
林舒我……路过。刚吃完饭,散散步。
解释苍白,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他略显苍白的唇和不太自然的下颌线条。
张兴朝……嗯
张兴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舌头的肿胀和刻意控制而含糊不清,甚至带着一点刚刚压抑痛哼后的轻微鼻音。
张兴朝我也……刚办完事。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但每个字都像在肿胀的伤口上摩擦。
沉默再次弥漫,张兴朝能感觉到口腔里唾液仍在分泌,他必须非常小心地、每隔一会儿就做一个轻微的吞咽动作,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甚至……脆弱。
林舒的视线,在他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的喉结和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林舒觉得此刻的张兴朝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她联想到了刚才在窗外隐约看到的、他坐在强光下的姿态,以及那可能伴随的生理反应。这让她脸上的尴尬中,又多了一丝复杂的、近乎不忍的情绪。
林舒疼吗?
她忽然轻声问,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这个问题比任何目光都更具穿透力。疼吗?当然疼。肿胀的钝痛,吞咽时的刺痛,异物持续的硌磨感,还有那伴随着疼痛而来的、失控的生理狼狈……
此刻被如此直接地问出来,那疼痛仿佛变得更加具体,更加难以忍受,也更加……羞于启齿。
张兴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结再次滚动,这一次吞咽似乎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他迎上她的目光,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此刻一定显得无比脆弱且狼狈的倒影。
羞耻感如同沸水般蒸腾,但同时,一种更黑暗、更难以启齿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看见了,看见了他可能最不堪的样子,而她此刻在问:疼吗?
张兴朝……还……好
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更加低哑,几乎有些气音。他试图扯动嘴角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但面部的任何细微动作都可能牵扯到舌头,那个笑容只完成了一半,就变成了一种带着痛楚隐忍的僵硬弧度。
林舒看到了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和那个僵住的笑容。那压抑的痛楚和试图掩饰的狼狈,如此鲜活地呈现在她面前。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清晰的生理性痛苦痕迹,和他眼中极力压抑的波动,让她无法简单地转身离开。
林舒嗯……注意别发炎。
她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最寻常的关心,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轻,目光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嘴,仿佛怕自己的注视会加剧他的不适或难堪。
这句寻常的话,和她那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却像一双温柔又残酷的手,同时抚过和揭开了张兴朝的伤疤。
没有惊讶,没有鄙夷,没有猎奇,只是一句简单的“注意别发炎”和一个体贴的回避。这平淡的关切和细微的体贴,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他心头剧震,也更加无地自容。他觉得自己连同那狼狈的痛楚一起,被这干净的目光和态度映照得无处遁形。
张兴朝知道了
张兴朝几乎是仓促地、狼狈地应道,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也掩住了自己眼中可能泄露的过多情绪。
张兴朝……很晚了,你……早点回去
他侧过身,急于结束这令他几乎要崩溃的对峙,逃离这让他既痛苦又产生诡异兴奋感的注视。转身时,他忍不住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侧脸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林舒张兴朝
林舒忽然叫住他。
张兴朝脚步顿住,背脊僵直得像一块石板,没有回头。
林舒看着他的背影,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只是觉得,就这样让他消失在夜色里,带着那样鲜明的痛楚痕迹和几乎要破碎的脆弱感,似乎……不太对。
林舒路上小心。
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张兴朝没有回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击中,又像是牵扯到了某个疼痛的点。
然后,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旁边那条更深的、被阴影完全吞没的巷子,瞬间从林舒的视野中消失。只有那略显仓促、甚至因为口腔不适而微微有些僵硬的步伐残影,留在了路灯的光晕边缘。
……
作者有话说:我爽了,写完这一段真是给我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