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阿婆来住的那段日子里,除了影响吃饭,一个更让黄玲和庄超英焦心的问题渐渐浮出水面,孩子们的学习环境被严重破坏了。
庄阿婆年纪大了,白天睡,晚上觉少,又“心疼”大孙子,总觉得庄图南学习太辛苦。
每天放学,庄图南刚放下书包,想赶紧把作业写完,庄阿婆就拄着拐棍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开始“嘘寒问暖”加“忆苦思甜”。
“图南啊,在学校累不累啊?饭吃饱了没?”
“你看你,又瘦了!得多吃点!”
“你爸小时候啊,哪有什么正经书桌,趴在炕沿上就能学得进去……”
“你小叔家那个振东啊,听说这次考试又……”
老人家絮絮叨叨,这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个钟头。
庄图南是个孝顺孩子,不好意思打断奶奶,只能硬着头皮听,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的作业本还摊在桌上,数学题才解到一半呢!
结果就是,原本晚饭前就能完成的作业,被硬生生拖到深夜。庄图南只能等奶奶睡下后,再点灯熬油地继续写。几天下来,眼圈就熬黑了。
这还没完。庄阿婆年纪大,睡觉打呼噜,声音响亮又富有节奏感,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到了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俩的房间。
庄图南为了写作业,睡得晚,受影响还能扛一扛。可苦了年纪小、需要充足睡眠的庄筱婷。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那闷雷般的呼噜声还是无孔不入。数羊、数星星,什么都试过了,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在后半夜呼噜声间歇时迷糊过去,天都快亮了。
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后果很快显现出来。
这天上午的语文课上,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讲解课文。庄筱婷坐在座位上,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可眼皮就像有千斤重,不住地往下耷拉。
老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像隔着一层棉花。她的小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庄筱婷!”李老师提高了声音。
庄筱婷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老师问了什么。
“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打瞌睡。”李老师皱了皱眉,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里带着责备。
“对……对不起,老师。”庄筱婷的声音细若蚊蝇,羞愧地低下了头。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同桌的陈星禾看到了。她看着筱婷姐姐通红的脸蛋和困倦的眼神,心里很难过。
下课铃一响,她就小声问:“筱婷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晚上没睡好吗?”
庄筱婷委屈地扁扁嘴,眼圈有点红,小声说:“奶奶……奶奶打呼噜,声音好大,我睡不着……”
这时,林栋哲也凑了过来,他刚在操场上疯跑完,满头大汗。
看到庄筱婷没精打采的样子和陈星禾担忧的表情,他立刻咋呼起来:“庄筱婷,你咋啦?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
“嘘——”陈星禾赶紧拉住他,示意他小声点,“筱婷姐姐晚上没睡好,上课还被老师批评了。”
林栋哲一听,挠了挠头,对于“打呼噜吵得睡不着”这种事,他没什么概念,但他看不得芽芽担心,也看不得小伙伴受委屈。他眼珠一转,冒出个主意:
“睡不着?那……那你就白天使劲玩,玩累了晚上肯定睡得香!下午放学咱们去跳皮筋吧?我帮你摇绳子!”
庄筱婷被他这没心没肺的安慰逗得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陈星禾则小声对林栋哲说:“栋哲哥哥,你别闹了。筱婷姐姐是要写作业的,不能光玩。”
放学回家的路上,陈星禾还在想着庄筱婷的事,小脸上带着愁容。
林栋哲跟在她旁边,看她不高兴,自己也觉得没劲,便想方设法逗她开心:“芽芽,你别担心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妈找个棉花球给庄筱婷塞耳朵里!”
陈星禾被他这异想天开的主意弄得哭笑不得,心情倒是轻松了一点。
她看着林栋哲因为跑跳而红扑扑的脸,认真地说:“栋哲哥哥,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打呼噜呀?”
林栋哲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这怎么可能”的表情:“我当然不会!我睡觉可老实了!不信你问我妈!哦不对……她肯定说我睡得像小猪……” 他自己说着也乐了。
陈星禾被他逗得抿嘴一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些。但她知道,筱婷姐姐家的麻烦,不是塞棉花或者白天玩累点就能解决的。
傍晚,宋莹家的小方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稀饭、青菜,还有一碟周兰送过来的腌黄瓜。林栋哲、陈星禾和陈阳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林栋哲扒拉了两口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咽下嘴里的食物,迫不及待地开口:
“妈,周阿姨,你们知道吗?庄筱婷今天上课打瞌睡,被李老师批评了!”
宋莹正给陈星禾夹黄瓜,闻言愣了一下:“啊?筱婷那孩子平时挺认真的啊,怎么回事?”
陈星禾放下勺子,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细声细气地解释:“宋阿姨,是因为庄奶奶晚上打呼噜,声音特别大,筱婷姐姐睡不着。图南哥哥也是,奶奶总拉着他说话,作业都写不完,要熬夜写呢。”
她说话时,眉头微微蹙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林栋哲用力点头附和:“对对对!吵得根本睡不着!芽芽都可担心了!” 他说完,咬了一大口馒头,仿佛庄家的烦恼能就着饭吃下去似的。
一直安静吃饭的陈阳抬起头,他比弟妹们大几岁,想问题也更周到些。他沉吟了一下,说:
“妈,宋阿姨,我有个主意。咱们家不是挺安静的吗?要不,以后放学,让图南来我家写作业吧?我那张书桌大,够我们俩一起用。这样庄奶奶就没法拉着他聊天了,他也能早点写完,不用熬夜。”
这个提议让大人们都抬起了头。周兰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点点头:“阳阳这主意好。图南那孩子学习要紧,老是熬夜身体怎么吃得消?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宋莹也立刻表示支持:“我看行!庄老师和玲姐都是实在人,咱们主动提,他们肯定同意。再说,阳阳和图南还能互相讨论讨论,是好事!”
她说着,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行啊,阳阳,知道为同学着想了。”
大人们这边商量着,孩子们那边也有了互动。
林栋哲一听这主意,立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有救了,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星禾:
“芽芽,你听见没?这下问题解决了!”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林栋哲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等图南哥和阳阳哥写作业的时候。我保证不吵!我就在院子里玩弹珠,绝对不出声!要是吵到他们,你就……你就掐我!”
他一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
宋莹看着儿子那傻乎乎又热心肠的样子,忍俊不禁:“行了行了,知道你讲义气。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庄阿婆在儿子家养了些时日,腿脚渐渐利索了。
庄超英是个明白人,眼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而家里因为母亲入住带来的“学习危机”却并未完全解除,虽然图南能在陈家写作业,但筱婷的睡眠问题依旧,而且老人家的生活习惯和节奏,终究和需要安静学习环境的孩子们不太合拍。
一天晚饭后,庄超英给母亲倒了杯热茶,斟酌着开了口:“妈,您的腿我看好得也差不多了。老家房子大,活动也宽敞,对您恢复更有好处。再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黄玲和准备去陈家的图南,声音温和却坚定,“图南马上就要升初二了,学业越来越紧,筱婷年纪小也要早睡。您在这儿,孩子们总惦记着陪您说话,休息也不好。我们做父母的,最怕耽误孩子前程。”
庄阿婆虽叹了口气,脸上有些讪讪的,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行,妈知道。你们工作忙,孩子学习要紧。我回去也好,街坊邻居还能唠唠嗑。”
黄玲在一旁听着,心里松了口气,害怕庄阿婆反悔,连忙说:“妈,等放假了,我们就带孩子们回去看您。”她手脚麻利地给婆婆收拾行李。
就这样,庄阿婆带着大包小裹,被庄超英送回了家。
送走了母亲,庄家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段日子留下的痕迹却很深。
庄超英也体会到了黄玲的不易,也对邻里间的帮助心怀感激。庄图南更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习,庄筱婷也终于能睡上安稳觉,小脸上的困倦渐渐被红润取代。
一天,林栋哲在院里看到庄图南精神抖擞地背着书包去上学,凑过去问:“图南哥,你奶奶走啦?”
庄图南点点头,脸上是轻松的神色:“嗯,回去了。”
林栋哲老气横秋地拍拍他:“走了好!走了你就能睡好觉了!哎,不过没人给你讲故事了哈?”
庄图南笑着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赶紧上学去!”
陈星禾看到庄筱婷下课不再打瞌睡,也变得爱说爱笑起来,心里也甜甜的。她悄悄对林栋哲说:“栋哲哥哥,你看筱婷姐姐眼睛亮亮的,多好看。”
林栋哲嘿嘿一笑:“那当然,能睡好觉比啥都强!就像我,每天睡得饱饱的,所以精神头足!” 他故意挺起胸膛,逗得陈星禾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