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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抵达的月光

遥望即深渊

三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热度,穿过高端度假酒店敞阔的穹顶大堂,却吹不散空气里弥漫的、属于盛夏团建的蓬勃热气。酒店是萧然与顾承泽合作项目下的产业,设计现代,面朝碧海银沙,此刻正被精心布置过的分区活动填满。

高层们自成一派,在视野最佳的二楼环形露台落座。玻璃栏杆外,下方主会场的景象一览无余。长桌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冷饮,气氛相对松弛,更像是一场战略观察与半社交场合。

萧然坐在其中,手里转着一只冰水杯,目光偶尔掠过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项目合作方、几家有潜力的科技公司与投行的中坚力量、以及远洲内部选拔的精英员工混杂在一起,分成若干小组,正为了那些设计巧妙的团队游戏和随之而来的“奖金”拼尽全力。汗水、笑声、策略性的呼喊交织,的确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拓展景象。

“顾少今天没来?”旁边一位合作方的老总随口问道。

萧然神色平淡:“他事忙。”

对方笑笑,不再多问。谁都知道顾承泽的脾气,对这种“正规”团建活动兴趣缺缺实属正常。

萧然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某个区域——远洲海外事业部的人似乎在那里。他没有刻意寻找,但确实没有看到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那个身影。许蕙作为海外公司的代表,理论上应该在场。

三个主要环节陆续进行。沙滩排球赛、水上障碍接力、智力解谜抢答……年轻人们抛开平日办公室的拘谨,在阳光和海浪的背景下释放着活力与协作精神。楼上,大佬们的交谈也从行业趋势慢慢转向一些更轻松的话题,偶尔为楼下某个精彩表现颔首微笑。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沉淀,另一种躁动在精心设计的“面具舞会”中苏醒。

地点移到了酒店临海的巨大无边泳池畔。白日里清澈见底的池水此刻被池底的灯光映成幽蓝,与远处深黑的海面几乎融为一体。临时搭建的舞台灯光骤变,不同于白日的明亮,取而代之的是切割空气的镭射光束、随着低频节奏震颤的闪光灯。专业的DJ台后,音乐从慵懒的电子过渡到强劲的节拍,瞬间点燃了现场。

年轻人们换下了运动装,虽仍戴着统一发放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华丽面具,但衣着已是个性尽显。在鼓点中,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动,汇聚成一片跃动的海洋。有几个显然有功底的,随着音乐腾挪跳跃,即兴的街舞片段引来阵阵口哨和欢呼,将气氛推向更high的顶点。

楼上露台,灯光调暗了些,提供了更好的观赏视野,却也与下方的狂欢保持了优雅的距离感。大佬们饶有兴致地看着,点评着年轻人的活力,也交换着对这种新型团队融合方式的看法。

没有人知道,在舞池边缘的阴影里,林知夏和顾凌希正挨在一起,脸上也戴着顺手拿来的面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们是悄悄溜过来的,没惊动楼上的任何人。

“哇,这氛围,比我想象中好玩多了!”顾凌希眼睛发亮,身体也跟着音乐微微晃动。

林知夏笑着点头,目光在舞动的人群中穿梭。她其实也不喜欢太过古板的场合,这样带着些许神秘感和自由度的聚会,确实更有趣。她的视线掠过几个跳得特别好的身影,忽然,在稍靠近中心的位置,顿住了。

那里,一个穿着珍珠白色露肩缎面短裙、戴着银色羽毛面具的女子,正随着音乐自然地摆动身体。她的舞姿并不夸张,却有种流畅的韵律感,手臂舒展,脖颈的线条在闪烁灯光下优美得像天鹅。即使半张脸被遮住,那种沉静中透出的自信与隐约的洒脱,林知夏还是认了出来——是许蕙。

“你看,许经理。”林知夏轻轻碰了碰顾凌希。

顾凌希望过去:“真的耶!她跳得还挺有感觉,不是那种瞎扭。”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林知夏:“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哥来没来吗?我刚才趁乱给他打了个电话。”

“嗯?他怎么说?”

“他说在家啊,还说这种闹哄哄的活动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家打游戏清静。”顾凌希撇撇嘴,“我就知道,他肯定嫌无聊不来。”

林知夏“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舞池。许蕙似乎很享受这一刻,偶尔和旁边认识的同事实话几句,笑容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轻松。她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受些影响,对这样的场合更加自如,也不奇怪。

舞池中央,气氛越来越热。一些大胆的年轻人靠近许蕙,试图搭讪或共舞。许蕙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巧妙避让或婉拒。但在人群的拥挤和音乐的鼓噪中,难免有不知趣或借着氛围想占便宜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戴着简单黑色哑光面具的高大身影,仿佛不经意地穿过晃动的人流,精准地插入了许蕙与两个明显带着酒意、纠缠不休的男人之间。他的肩膀看似随意地一撞一挡,便将那两人挤开了半步,恰好隔断了他们伸向许蕙的手臂。

许蕙似乎微微一愣,侧头看向这个突然插入的“黑色屏障”。对方却没有看她,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别处,仿佛只是路过被挤到。但就在那两人还想凑近时,他微微侧身,手臂看似无意识地抬起调整面具,手肘却恰好形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角度,彻底将许蕙护在了身后一个相对宽松的小空间里。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乱闪烁。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短暂的“交通调整”。那两人嘀咕了几句,见眼前男人身形挺拔,姿态虽随意却透着不好惹的气场,加上又有其他人涌入,便悻悻地转向了别处。

许蕙看着这个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那宽厚的肩膀,那在闪光灯下一晃而过的、线条冷硬的下颌……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清冽须后水与某种熟悉气息的味道,隐约飘过鼻尖。她皱了皱眉,想要看清,对方却已随着另一波人潮的涌动,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转眼便消失在闪烁的光影和憧憧人影之中,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音乐还在继续,方才那点微小的“保护”与干扰却已了无痕迹。是有人好心解围?还是……她摇了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熟悉感,重新投入音乐,只是心底那丝涟漪,终究是荡开了。

楼上,萧然的目光扫过舞池,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只是觉得,顾承泽这家伙,说不来,大概就真的不会来。他一向不屑于这种“伪装”。

舞会渐入尾声,音乐变得舒缓。人群开始三三两两散开,去拿饮料,或走到池边吹风。

那个黑色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

林知夏和顾凌希也准备悄悄离开,回到她们原本该在的地方。

“看,我就说我哥没来吧。”顾凌希挽着林知夏的手臂,小声说,“他要是来了,这种场合,肯定早就闹出点动静了,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林知夏笑了笑,点头。是啊,以顾承泽的性格,若是来了,绝不会这样无声无息。

她们顺着侧面的小径离开,海风拂面,带来远处潮汐的声音。

而此刻,酒店某个不对外开放的顶层露台,海风更为猛烈。一个身影靠在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遥望着下方依旧灯光璀璨、人影渐稀的泳池方向。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摘下的哑光面具随意丢在一旁的休闲桌上。

顾承泽看着那片热闹过后的残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冷冽的白蔷薇与晚香玉交织的香水尾调,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舞池里蒸腾的热气、酒精和汗水的气息。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了露台。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见所有悄然发生又悄然结束的潮汐。有些人来了,又走了,未曾抵达预期的目光,也未曾在预期的故事里留下姓名。

只有海风记得,某一刻,有人曾穿过喧嚣的人海,只为确认一缕香气的安然无恙,然后,沉默地退场。

-

三亚的夜,在团建的喧嚣渐散后,重归度假酒店特有的、带着海潮背景音的静谧。主楼高层套房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一切脚步声温柔吞噬。

萧然刚结束一个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窗外,无边际泳池方向依旧有零星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但已不复几小时前的沸腾。他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但知夏应该已经带着阳阳在海城家里休息了。这次团建他询问过她要不要一起来,就当散心,但她婉拒了,说正好约了那位陈迈可教授讨论一些专业上的想法,机会难得。他理解,也支持,只是这趟出差,少了妻儿在身边,总觉得酒店房间过于空旷了些。

正想着,门口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挠门板。

萧然蹙眉。这么晚了,酒店服务人员不会这样打扰。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走廊灯光昏暗,空无一人。但那种细微的动静又响了一下,位置很低。

他带着一丝警惕,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缝底下,一个穿着嫩黄色小恐龙连体睡衣、光着脚丫的小豆丁,正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不是萧昕阳是谁?

“阳阳?”萧然着实吃了一惊,立刻蹲下身,将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进怀里,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走廊两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林知夏呢?顾凌希或者保姆呢?怎么会让孩子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昕阳看到爸爸,非但没怕,反而咧开小嘴笑了,伸出小胳膊搂住萧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惊喜!”

惊喜?萧然心头疑云更重。他抱着儿子站起身,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手小脚都干干净净,只是小脚丫有点凉。他抱着昕阳走进房间,关上门,第一反应是给林知夏打电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知夏”的名字。

他立刻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林知夏明显带着慌乱和喘息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有顾凌希焦急的呼喊和风声:

“老公!阳阳不见了!我就跟凌希说了几句话,一转身他就不在房间了!房门好像没关严……酒店走廊、楼梯间、我们这层的小花园都找过了,没有!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是真的急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萧然听到她喊的那声自然而然的“老公”,心脏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窜过,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悸动蔓延开来。在这种紧急关头,她脱口而出的称呼,比任何刻意的温存都更触动他。他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想听听她更着急的样子。

于是,他压下立刻告知真相的冲动,用听起来颇为严肃冷静、甚至带着点为难的语气问道:“附近都找过了吗?确定没有?”

“是啊!都找过了!问了大堂和服务生,也没人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出去……萧然,我好怕……”林知夏的呼吸更急了。

萧然抱着怀里正好奇玩他衬衫扣子的昕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海面,继续用那种“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口吻说:“可是……我在三亚。这深更半夜的,我就算立刻飞回来,也……”

“我在三亚!”林知夏几乎要喊出来,打断了他,“我跟阳阳也在三亚!就跟你同一个酒店!本来……本来是想悄悄过来,让阳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好了,惊喜变成惊吓了!都怪我,没看好他……”她的自责和恐惧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

萧然可以想象她现在急得眼圈发红、六神无主的样子。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妈妈的声音,扭动着小身子,朝着手机咿咿呀呀。

听到儿子那熟悉的咿呀声从手机隐约传来,林知夏那边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的试探:“萧然?我好像……听到阳阳的声音了?是我幻听吗?”

萧然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流传到林知夏耳中,让她瞬间愣住。

“你没幻听。”萧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柔和笑意,“阳阳在我这里。很安全,正在玩我的扣子。”

“……”电话那头是长达好几秒的沉默,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林知夏的声音传来,劫后余生的松气中夹杂着浓浓的恼火和后怕:“萧然!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我的错。”萧然从善如流地道歉,但语气里没什么诚意,反而有点愉悦,“不过,谁让你们母子俩搞‘突然袭击’,还不看好这个小家伙。”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儿子毛茸茸的头顶,昕阳被逗得咯咯笑。

“我们……我们就在你楼下两层,行政套房里。”林知夏的声音终于平复了一些,但还是气呼呼的,“我马上上来!”

“好,房间号你知道。”萧然说完,顿了顿,又像是随口补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促狭,“还有……刚才那声‘老公’,叫得不错。”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林知夏被噎住似的吸气声,然后电话就被飞快地挂断了。

萧然听着忙音,唇角勾起的弧度久久未落。他放下手机,把怀里懵懂的儿子举高,看着他那双像极了妈妈的大眼睛,轻声道:“你妈妈啊,平时看着淡定,一遇到你的事,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昕阳不懂爸爸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被举高高很好玩,又开心地笑起来。

几分钟后,房门被急促地敲响。萧然抱着儿子去开门。

门口,林知夏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泛红,眼眶也确实有点红。她一看到萧然怀里安然无恙、甚至还笑嘻嘻的昕阳,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靠在门框上,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顾凌希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心有余悸:“我的天啊,吓死我了……阳阳你怎么跑那么快!”

林知夏缓过神来,一步上前,从萧然怀里几乎是“抢”过儿子,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小家伙温热的颈窝里,好一会儿才抬头,瞪着萧然:“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萧然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了‘我在三亚’和‘就算立刻飞回去也来不及’这两个事实。是某人自己急得话都说不清楚。”

“你!”林知夏语塞,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但总觉得被他绕进去了。

顾凌希看着这对夫妻之间涌动的、与以往不同的微妙气氛——萧然眼底那清晰的笑意,林知夏恼羞成怒下掩藏的依赖和放松——很识趣地摆摆手:“那个……阳阳找到就好,太好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聊!”说完,赶紧溜了,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房门关上。

林知夏抱着儿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还是有点腿软。昕阳大概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乖乖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摸摸妈妈的脸。

萧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要跟陈教授讨论事情?”他问,语气平和。

林知夏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是临时决定的。跟教授的约谈很顺利,他给了我很多启发,也肯定了我的一些初步构想。谈完之后心情很好,正好凌希打电话来,说你们这边团建好像挺热闹,问我在不在。我说在海城,她就撺掇我过来玩玩,说就当放松,也给阳阳看看海。”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眼神温柔下来,“阳阳听说要来找爸爸,特别兴奋。我就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确实很大。”萧然看了一眼正偷偷朝他眨眼的儿子,伸手过去,轻轻擦掉林知夏眼角残余的一点点湿意,“不过,下次惊喜之前,记得先锁好门,看好这个小惊喜制造者。”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林知夏心底那点恼火,在这触碰和带着调侃的关心下,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安心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知道了。”她小声应道,耳根有些发热,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他此刻过于温柔的眼神和语气,又或者,是想起电话里自己那声脱口而出的“老公”,和他后来的调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昕阳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小家伙在妈妈怀里,安全感十足,已经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了。

窗外的海,宁静深邃。一场小小的、由孩子主导的“失踪惊魂”,却意外地,让两颗在平静生活中逐渐靠近的心,因为一声情急之下的呼唤和一次小小的“捉弄”,触碰到了更深处的柔软与亲昵。

今夜的三亚,月光温柔地笼罩着酒店。某个房间里的意外团聚,其温馨与悸动,远胜过楼下曾有的任何一场盛大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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