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夕阳将中庭花园的石子路染成温暖的琥珀色，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将衰未衰的清新气息。叶池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好”字发送成功，心里像是悬起了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石子，既有些忐忑，又隐隐期待着夜色降临。

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再享受片刻独处的宁静时，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元气十足、熟悉无比的嗓音：

“叶池——！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叶池抬起头，看见妹妹松鼠飞正拉着黑莓掌，风风火火地从花园小径那头跑来。松鼠飞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亮橙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姜黄色的长发在奔跑中飞扬，绿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脸上写满了“终于找到你了”的兴奋。跟在她身后的黑莓掌，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黑色的短发打理得挺精神，被松鼠飞拽着胳膊跑得有点踉跄，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松鼠飞？黑莓掌？你们怎么来了？”叶池有些惊讶地站起身。这个时间，B班应该也刚放学不久。

“还说呢！”松鼠飞跑到叶池面前，松开黑莓掌，双手叉腰，微微喘着气，“我去你们A班教室找你，扑了个空！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人说好像看见你往这边来了。”她凑近叶池，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姐，你没事吧？我都听说了！”

黑莓掌也走了过来，站在松鼠飞旁边，对叶池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叶池，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些，带着点属于朋友的关心：“叶池，早上就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松鼠飞担心了一整天，非要拉我过来看看你。”

“我能有什么事。”叶池下意识地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但眼底的疲惫和之前哭过的微肿痕迹恐怕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少来！”松鼠飞一眼看穿，她性格直率，最受不了姐姐这种“我很好”的伪装。她拉着叶池重新在长椅上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到她旁边，黑莓掌则很自然地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姿态放松，但耳朵明显竖着在听。

“是不是风院那个叫夜云的女生搞的鬼？传得那么难听！”松鼠飞皱起鼻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们B班都有人议论，说什么A班的叶池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气得我当时就想找她们理论！被黑莓掌拉住了。”她说着，回头瞪了黑莓掌一眼。

黑莓掌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不是看对方人多嘛，而且事情没搞清楚。不过，”他看向叶池，语气认真了些，“后来听说鸦羽直接在论坛上发话了？我们班有人刷到了，说特别刚，直接把造谣的脸都打肿了。”他眼里闪过一丝佩服，“是条汉子！”

松鼠飞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我对雷院A班叶池有好感，并正在尝试正常交往’——哇！太帅了吧！”她模仿着鸦羽可能有的冷淡语调，但效果有点滑稽，“虽然冷冰冰的，但超有担当啊！现在论坛风向全变了，好多人都在骂那个夜云活该。”

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充满保护欲又带着点崇拜的叙述，叶池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家人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姐，”松鼠飞话题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池，充满了八卦的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鸦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追你？”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当然，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觉得你特别好，他喜欢你太正常了！就是……有点意外，那家伙看起来跟块冰似的。”

黑莓掌也竖起耳朵，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叶池的脸颊微微发热。面对妹妹直白的追问，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再隐瞒。她简略说了考试递笔、深夜看星星的偶遇，以及昨天鸦羽冲进她房间澄清和告白的事。省略了一些细节和内心的纠结，只陈述了事实。

“哇……”松鼠飞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合上，“半夜直接输密码进门澄清加告白……这操作也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太鸦羽风格了！直接、高效、不留余地！”

黑莓掌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咂了咂嘴：“确实厉害。不过叶池，他这算是……正式表白了？那你……答应了没？”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叶池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还没……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总觉得……不太真实，也怕自己处理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松鼠飞立刻握拳，一副要给姐姐打气的模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倒！我姐这么优秀，配谁都是绰绰有余！不过……”她贼兮兮地笑了笑，凑得更近，“说真的，姐，你觉得鸦羽这人怎么样？抛开那些谣言，就你看，他……还行吗？”

这个问题让叶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抛开流言和突如其来的告白压力，鸦羽这个人……

“他……很安静，但观察力很强。”叶池慢慢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感受，“不太会表达，但做事很直接。有点孤僻，但好像……不是冷漠，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她想起他递来的笔，想起星空下他低沉的嗓音，想起他今天早上看似随口的提醒，“有时候，会觉得他其实……挺细心的，只是方式有点怪。”

松鼠飞和黑莓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冰’嘛。”松鼠飞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就是一座移动的、稍微有点别扭的冰山，但内核可能是……呃，稳定的热？”她的比喻让黑莓掌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松鼠飞回头捶了他一拳，又转回来对叶池说，“姐，我觉得吧，感情的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怎么感觉。你如果对他有好感，不妨试着接触看看呗！A班压力这么大，有个能互相理解、一起看星星的人，多浪漫啊！”她说着，眼睛又开始放光，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校园爱情剧的桥段。

黑莓掌在旁边补充，语气实在：“叶池，别想太多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喜欢这种事，没什么道理可讲。就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松鼠飞，耳根有点红，但努力维持着帅气的表情，“就像我觉得松鼠飞整天叽叽喳喳的也挺好，打球的时候在旁边咋呼反而更有劲。”

“喂！黑莓掌你说谁叽叽喳喳！”松鼠飞立刻炸毛，跳起来去掐他的胳膊，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看着眼前活泼打闹的妹妹和她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气却真诚的朋友，叶池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底那份沉重和纠结，似乎被这充满活力的场景冲淡了不少。是啊，感情或许没有那么复杂。喜欢就是喜欢，靠近就是靠近。至于未来如何，谁又能完全预料呢？重要的是当下的感受和勇气。

“对了，”松鼠飞闹够了，重新坐回来，想起什么，“姐，鸦羽约你晚上见面，是吧？你答应了？”

叶池点了点头。

“太好了！”松鼠飞一拍手，“去吧去吧！好好谈谈！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别回太晚哦，宿舍有门禁~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不用你瞎操心。”叶池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玫红和橘黄。松鼠飞和黑莓掌又陪叶池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松鼠飞在讲B班发生的趣事，黑莓掌偶尔补充或吐槽，气氛轻松愉快。

直到天色开始明显转暗，松鼠飞才拉着黑莓掌站起身。

“那我们走啦姐！你加油！”松鼠飞给了叶池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怕，我永远支持你！”

黑莓掌也对她挥了挥手：“叶池，晚上见机行事！”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松鼠飞还在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黑莓掌侧头认真听着，偶尔笑着回应，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池忽然觉得，青春或许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风雨，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有复杂的抉择，也有简单的陪伴。

她重新坐回长椅，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探头。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但她的心，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纷乱不安了。

带着妹妹和朋友给予的温暖和勇气，她想，她可以试着，去面对那片开阔的夜空，和夜空下那个给她出了一道全新人生题目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