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罪山河录.浙.吝啬罪

十罪山河录·浙·吝啬罪

西湖的水泛着冷光，将岸边那座鎏金宅院衬得像座孤零零的坟。浙的尸体，就浮在他家后院的荷花池里，身上裹着顶级的杭绸，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枚生锈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专案组赶到时，荷香混着血腥味飘了满院。年轻警员看着打捞上来的尸体，啧啧称奇：“死者沈金荣，人称浙老板，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垄断了丝绸和茶叶生意。这人抠门到了极致，听说家里佣人打碎个碗，都要扣半个月工钱，连乞丐上门讨饭，他都要算着给几粒米才不亏。”

老刑警蹲在荷花池边，盯着池底沉下去的几片碎瓷——那是一个粗瓷碗的残片，碗沿还沾着点干硬的粥渍。他又看向浙攥着铜钱的手，那枚铜钱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

“他死前见过什么人？”老刑警捻起一片碎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管家说，三天前有个老妇人来过，说是当年被浙坑过的粮农，求他赏口饭吃。”年轻警员翻着笔录，“浙不仅没给，还让家丁把人打了出去。还有就是皖老板，两天前过来谈丝绸生意，两人在书房吵了一架，皖摔门走的，说浙‘守财奴，迟早被钱砸死’。”

线索看似清晰——要么是线索看似清晰——要么是怀恨在心的粮农报复，要么是谈崩的皖下了狠手。可老刑警总觉得哪里不对，浙这种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怎么会轻易和人起争执？

他推开浙的书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书架上摆着的不是古籍字画，而是一沓沓账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连几分几厘的出入都标得清清楚楚。书桌的抽屉里，锁着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欠条，最上面一张，是二十年前的，借款人是个叫“陈阿婆”的人，欠款金额是五两银子，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逾期未还，以粮抵债。

老刑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让人去查那个上门讨饭的老妇人。

结果很快出来——陈阿婆确实来过，她就是当年那个借款人。二十年前，陈阿婆家逢大旱，找浙借了五两银子买粮种，后来收成不好还不上，浙直接带人拉走了她家仅剩的三亩薄田，害得她家破人亡。这次她来，是因为孙子饿得起不了床，想求浙还她半亩地，换点救命粮。

而皖来找浙，也不是为了丝绸生意。他是想让浙拿出一部分钱，填补豫死后中原粮市的亏空，顺便让浙出面，帮他打通江南的粮运渠道。可浙一毛不拔，还嘲讽皖“打肿脸充胖子”，两人这才吵翻。

老刑警又回到荷花池边，看着池底的碎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让人把陈阿婆叫来，老人枯瘦的手攥着一根拐杖，说起浙时，眼里没有恨，只有麻木：“我那天去求他，他让家丁打我，我挣扎着把他桌上的粥碗碰掉了。他骂我‘穷鬼，连一碗粥都赔不起’，还说当年就该把我家的地全收了……”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老刑警就看向了浙的尸体——他的领口沾着点粥渍，和碎瓷碗上的一模一样。

真相，藏在那枚铜钱和一碗粥里。

皖走后，浙越想越气，坐在书房里算账，算到陈阿婆那笔旧账时，更是火冒三丈。他觉得自己亏了，当年五两银子，换三亩地根本不够本。他想起陈阿婆碰掉的那碗粥，心疼得半夜睡不着，索性去后院的荷花池边散步，嘴里还念叨着“一碗粥要十文钱，亏了亏了”。

夜风一吹，池边的青苔滑得很。浙满脑子都是钱，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了荷花池里。他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贴身的铜钱——那是他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也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他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呛进了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着宅院的方向，管家和家丁都在屋里熟睡，没人听见他的呼救。他到死都在想，要是平时肯多花点钱，雇个守夜的家丁，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皖没有杀他，陈阿婆也没有。杀他的，是他自己刻进骨子里的吝啬。

他吝啬到连一碗粥都要计较，吝啬到连半亩地都不肯施舍，吝啬到连雇个守夜人都觉得浪费。他把财富堆成了高墙，挡住了别人的求助，也挡住了自己的生路。

老刑警看着那枚被浙攥得变形的铜钱，又看了看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忽然叹了口气。

西湖的水依旧平静，荷花池里的残荷耷拉着脑袋，像在为这个守财奴默哀。

宅院的大门上，还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金玉满堂。

可金玉再多，终究换不回一条命。

人性剖析：吝啬是一剂穿肠毒，它让你把财富当成唯一的信仰，却忘了人活一世，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金银。浙一辈子都在算计，算计着赚多少钱，算计着亏多少本，却没算到，自己会因为一碗粥的计较，淹死在自家的荷花池里。他守着满屋子的钱财，却守不住自己的命，到死都攥着一枚铜钱，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恨。

璃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