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礼堂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玫瑰瓣被踩得稀烂,黏在鞋底,像被谁嚼过的口香糖,粉得发乌。
外头在下小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叮叮当当,像有人在外面敲钟,却敲得很慢,一声,又一声。
我站在舞台侧幕,手里没麦,没笔,只有一盏钨丝灯,灯丝发红,像一条将熄未熄的炭。
台下没有山呼海啸,只有零星的椅子吱呀,像老人翻身,又像旧床板在夜里叹气。
散兵不在,空也不在——他们被玫瑰域反噬,正在后台沉睡,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独自站在光里,影子被钨丝灯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一直流到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校服外套皱巴巴,她没举纸板,没喊口号,只把下巴搁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像望一条对岸的河。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动灯丝,也怕惊动她。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铁皮上:
「苏糖,你累吗?」
我愣住。
玫瑰域里,第一次有人问我「累吗」,而不是「我喜欢苏糖」。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灯丝在我们之间发红,像一条将熄未熄的炭。
「累。」我答,声音比灯丝还轻,「但我不敢停。」
她点点头,像听懂,又像没听懂,只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掌心向上——
那里躺着一朵被踩烂的玫瑰,花瓣边缘发黑,像被火烤过。
「送你。」她说,「只一朵,不喊,不闹,不告白,只送你。」
我接过那朵烂玫瑰,指尖碰到她掌心的茧,很硬,像被岁月磨过。
「为什么送我?」我问。
「因为你是作者。」她答,「作者也需要一朵烂玫瑰,提醒自己——花也会烂,人也会累。」
我握住那朵烂玫瑰,掌心发烫,像握住一条将熄未熄的炭。
灯丝在我们之间发红,雨点在外面敲铁皮,一声,又一声。
我忽然明白——玫瑰域不是让我收割喜欢,是让我接住一朵烂玫瑰,接住一个「累」字,接住一个「也会烂」的自己。
我抬手,没有叙事笔,没有倒计时,只有那朵烂玫瑰,像一条将熄未熄的炭。
我对她说,也对自己说:「玫瑰域,到此为止,只疯一次。」
灯丝熄灭,雨点停敲,旧礼堂陷入真正的黑暗,像一条黑色的河,一直流到观众席最后一排。
我握住那朵烂玫瑰,掌心发烫,像握住一条将熄未熄的炭。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心跳——砰,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却只敲一声,便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