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前头的提灯人一手提着灯一手拉着马,夜间的风一阵阵的吹的人心里发怵,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警觉。
这段国道是南北互通的唯一道路,只不过大都是人从北方被押到南边来,又南到北的人少之又少,况且被流放过的人到北方也不见得有多好的待遇。
而这“鬼坟头”就是从北方下来时熬不住路程死在路上的,官员懒得收拾往路边一扔,风吹雨打的就被沙土盖住了,形成现在像个坟包一样的。
所以北方也有人拿这事唬小孩:这埋的人死了都有怨念,所以咱们可不能被流放南方,晚上路过了会被缠上的,之后就一直跟着你等着吃掉人呢。
按照计划车队继续赶路,直到过了那“鬼坟头”都没有事发生,墨逐估摸着可能是他们这些人煞气太重,鬼都缠不上,于是自嘲笑笑驾着马往前。
开路的提灯人在路过后也松了口气,好歹没蹦出什么东西来,但是刚走没多远,前头像是有动物挡在路中间。
四肢着地,缓慢匍匐前进,那是要进树林。
原以为是什么夜间动物,毕竟周围都是山,有动物不稀奇,车队就停了下来等它走过。
没想到这动物竟突然调转方向,直直朝车队扑来,速度也不再是一开始那般而是如猎豹般迅猛,眨眼间就扑到马前。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提灯人便被扯下马,腿被撕咬下。
周围人第一反应也不是救人,反而是巴不得离那人远些,生怕自己被拖累一起被咬。
那“动物”离近了众人才发现这哪是“动物”,那分明是个像动物的人!
涎水捶地,双眸处发黑,黑暗里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眼睛,皮肤发青发紫,没有头发,有些地方皮肤消磨的差不多,甚至能透过薄薄一层看见里面碎掉的骨头。
那个被咬住的提灯人没一会就只剩一地血迹,连骨头都没剩下,那怪人接近透明透明的胃部皮肤还能看见蠕动的胃和肠。
后面的墨逐眼皮一跳,怀着不好的预感破开人群,旁边人被推的踉跄,敢怒不敢言。
吃完东西心满意足的怪人扫了眼周围,把唯独完好的头叼走了。
墨逐搭弓射出一箭,那怪人却犹如背后长了双眼睛,四肢同时发力往右一蹦就把这一击躲了过去。
见一箭没中,墨逐“啧”了声策马回到马车旁,声音急切:
“教主,车队被袭击了,那东西像人又用四肢活动,实在诡异,我们要加速前进了。”
等了一会发现没动静,掀开窗口帘子才发现里面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墨逐心里一紧:不会吧,难道刚才是调虎离山,目的是把教主掳走?!
想罢又马不停蹄的绕着车队走,生怕漏过一点细节,结果在最前面看见了人,吊起来的心终于放回去。
红衣青年抬眼,墨逐策马过去,发觉在他面前的地上有着几滴水渍。
绿色的水渍?看起来那箭也不是完全没打到。
“这是血迹,绿色的血。”
教主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地方,银色长发随风轻拂,漂亮的宛如下凡的仙子。
端详片刻他招招手,示意墨逐回去。
墨逐虽不解但依旧照做,等回到马车,教主重新眯上眼,墨逐这才开口汇报刚才看到的一切。
“教主,刚才那似人又像动物的到底是?”
车内人扬手,手腕上两个金色镯子撞在一起,发出响,教主把玩着手上的镯子,不紧不慢回答:
“听闻湘西有个出名的工作,叫赶尸,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将客死他乡的人运会他的故乡。
不过近几年来,已经很少人乐意干这行了,不仅仅是因为吃力不讨好,更因为没有尸体,也没有人愿意出钱雇他们找尸体。”
墨逐不懂:
“为何没有尸体,天下之大,不可能找不到尸体的,更何况战乱不休。”
教主摇头,语气一贯的没有起伏:
“因为被人先挖走了,比他们更熟悉尸体的人先带走了。”
听完更为疑惑了:
“这,什么人能比这种以尸体为活的人更懂尸体?”
“江湖这么大,什么人没有?江湖上的赶尸人,能将尸炼成尸人,也就是活死人,内脏在动,却唯独心脏不会运转,并且大多数都被替换了动物的心脏。”
听到问题反被问,墨逐适时闭嘴,思考起来。
“记得你的故乡吗?或许是同一种罢。”
听到故乡,墨逐下意识抖了抖。
“那为何要带走人的头颅?又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是因为那‘鬼坟头’的阴气缠上我们了对吧?”
“或许是为了收藏?或许是胜利者的代表。至于为什么缠上……”
“大概是因为‘鬼坟头’的时候被嗅到气味了,并不是什么阴气。”
话说的平静,仿佛决定天黑赶路导致死了人的决定不是他下的。
“好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事,接着赶路吧。”
说罢教主有些冷的手伸出窗,轻柔抚摸着墨逐的头,宛如一位温婉的家长在安慰小孩。
这一模却让墨逐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这一幕曾经上演过。
而他的教主,从六岁认识至今,没有一丝变化,他则已经从少年变成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