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标记（上）

舞会还在继续。

音乐一首接一首地换，从舒缓的华尔兹到轻快的快步舞，从古典到现代，灯光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肩上、手心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没有人注意到人群边缘那个少年已经离开很久了。

刘耀文从洗手间出来后没多久，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舒服。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主宾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时身体也越来越热，刘耀文预感是自己发热期来了，可能刚刚身体被赵铭信息素激起，他原本以为过一会，去一趟洗手间就会好转，但是那股燥热还没有完全消退，反而像余烬一样在体内缓慢燃烧，温度不高，但持续不断，让人心慌。

他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滑过喉咙时却像温的。他又喝了一口，确认不是水的温度出了问题，是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不对。

刘耀文放下杯子，手指微微蜷缩。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身体深处那股缓慢升腾的灼热，皮肤表面越来越敏感的触觉，心跳逐渐加快却找不到原因的慌乱。

发热期。

不是前兆，是真正的发热期。

可是按照周期，至少还有一周。难道是赵铭刚才释放的高浓度Alpha信息素冲击了他的内分泌系统，导致周期紊乱？

刘耀文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还在舞会上，周围全是人。丁程鑫被军方的人拉去应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严浩翔他们在外面，进不来。他只能靠自己。

他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燥热，但身体不听使唤。体温在缓慢但持续地升高，手心开始出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更要命的是，后颈的伪装贴——那片在赵铭信息素冲击下已经超负荷运转的纳米薄膜——正在发出微弱的警报信号。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不正常。伪装贴的边缘似乎又翘起了一点，他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纳米芯片正在努力维持密封，但随时可能崩溃。

不能在这里。

刘耀文站起身，想找个更隐蔽的角落。但他刚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椅子，稳住身体，余光扫过人群——赵铭不在视野里。那个恶心的目光消失了，但刘耀文知道，他一定还在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潜伏着，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不敢再去偏厅了。

那个黑暗的角落，那堵冰冷的墙壁，那只捂在嘴上的手，那些在他皮肤上游走的指尖——那些画面像刀刻一样印在脑海里，每次回想都会让他的胃翻涌。

他只能在这里等。

等丁程鑫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丁程鑫——那个他一直警惕、一直保持距离的人，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依赖的对象。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在这个满是陌生面孔的舞会上，丁程鑫是唯一一个他知道名字、说过话、有过交集的人。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刘耀文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体内升腾的燥热越来越难以压制。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起严浩翔。

想起他站在路灯下，说“保护好自己”时的表情。想起他每天坐在活动室墙角，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想起他床头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水。

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他在，就不会让赵铭靠近。如果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如果他在——

刘耀文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压回去。

不能依赖。

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丁程鑫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刘耀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姿势不对——太僵硬了，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丁程鑫快步走过去。

“刘耀文？”

刘耀文抬起头。

那一瞬间，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白得不正常，两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睫毛湿漉漉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认出他是谁。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咬破的，新鲜的，还没有完全结痂。

“你怎么了？”丁程鑫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皱起眉。烫得惊人。

“发烧了？”他问，但心里知道不是。这种体温升高的模式，这种皮肤泛红的分布，这种呼吸急促的频率——他在医学文献里见过。

刘耀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丁程鑫看了看四周。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像探照灯一样刺眼。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也不能让刘耀文继续暴露在那些目光下。

“能走吗？”他低声问。

刘耀文点头，站起来。但腿刚伸直，身体就晃了一下。丁程鑫立刻扶住他的手臂，稳住他。

“慢点。”

他扶着刘耀文，避开人群，走向偏厅。刘耀文看到偏厅的一瞬间便想起刚刚赵铭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不舒服的感受袭来。

那条路不长，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刘耀文的脚步虚浮，重心不稳，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丁程鑫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发抖，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像抱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炉子。

丁程鑫推开门，扶刘耀文走进去。

他把刘耀文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刘耀文，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刘耀文低着头，没有看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丁程鑫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

“喝点水。”

刘耀文接过杯子，手指在发抖，水在杯子里晃动，差点洒出来。他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慢慢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但那股从体内升腾的燥热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冲破伪装贴的封锁，那甜美的晚香玉气息，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像被囚禁太久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丁程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闻到了。

那股气息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注意，根本不可能察觉。但此刻，在这安静的偏厅里，在这样近的距离中，那股甜美的、柔软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无处可藏。

晚香玉。

不是Alpha该有的气息。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