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外训练回来之后，刘耀文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食堂。

那天中午，他和严浩翔像往常一样去东区食堂吃饭。排队的人很多，刘耀文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高年级的Alpha，体型魁梧，信息素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那人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来。

刘耀文正准备侧身避开，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他和那个Alpha之间。

严浩翔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高年级Alpha，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那个Alpha愣了愣，讪讪地转回头去，再也没敢回头。

“走吧。”严浩翔说，自然地接过刘耀文手里的餐盘，朝另一个队伍走去。

刘耀文愣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刚才那是......”

“人太多，换个队伍。”严浩翔头也不回。

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在食堂，严浩翔虽然也会和他一起，但从来不会这样主动“介入”他和别人的距离。

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巧合。

直到那天晚上的聚会。

机甲大赛结束后，他们几个的关系近了很多。张真源时不时组织聚餐，朱志鑫嘴上嫌弃但每次都来，宋亚轩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刘耀文，苏新皓偶尔加入，严浩翔也罕见地每次都到场。

那晚是在东区新开的一家清吧，环境不错，灯光柔和，有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唱民谣。张真源点了一堆小吃和饮料，还非要每个人点一杯酒。

“来来来，庆祝我们北极星队夺冠一个月！”张真源举起杯子，“虽然庆祝得有点晚，但心意到了就行！”

朱志鑫嗤笑：“冠军是人家刘耀文，应该他来走一个吧？”

“我和耀文什么关系！他走我走有什么不一样！”张真源理直气壮。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说：“文哥确实好厉害......”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从数据来看，北极星队的夺冠概率赛前预测只有23%，实际表现超出预期47个百分点，属于典型的......”

“苏新皓！”张真源打断他，“能不能不聊数据，喝酒！”

几杯下去，气氛热络起来。有人开始提议玩游戏，输的人喝酒。刘耀文不太想喝，正想找个借口推掉，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

严浩翔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严浩翔？”张真源瞪大眼睛，“你替耀文喝？”

“他身体不好。”严浩翔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少喝点。”

刘耀文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嘀咕：“文哥身体不好吗？上次野外训练不是挺好的......”

朱志鑫看了严浩翔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也没说。

聚会继续，但刘耀文注意到，从那之后，每次有人给他递酒，严浩翔都会“恰好”出现，要么替他挡掉，要么直接接过去喝掉。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张真源挠着头，看着又一次“恰好”出现在刘耀文身边挡开递酒者的严浩翔，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更奇怪的是自习室的事。

刘耀文习惯去图书馆四层靠窗的那个位置，安静，视野好，没什么人打扰。但最近他每次去，都发现那个位置空着。

不是被人占了，而是真的空着。明明其他位置都有人，偏偏那个位置没人坐。

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但连续三天都这样，他终于忍不住问了管理员。

“哦，那个位置啊。”管理员是个和善的Beta阿姨，“你室友前几天来问过，说你对某些信息素敏感，希望我们多通风，把那个角落的通风口修一下。我们检查了，确实有点问题，就调整了一下。”

刘耀文愣住了。

严浩翔来问过？还专门提到信息素敏感？

他回到那个位置坐下，果然，空气清新了很多，角落里残留的各种信息素味道几乎闻不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连那点若有若无的、让他隐隐不安的陌生Alpha气息都消失了。

就好像......被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严浩翔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食堂挡人，聚会上挡酒，清理自习室的信息素——每一件都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发现，根本不会知道。

他在保护他。

以一种笨拙的、克制的、甚至有点“过度”的方式。

可是——

“刘耀文同学？”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刘耀文转头，看到林枫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学长。”他坐直身体。

“打扰你自习了？”林枫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高等机甲动力学》，这是大三的课程吧？”

“提前看看。”刘耀文说。

林枫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听说你们野外训练遇到了暴雨？没受伤吧？”

“没有，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林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对了，下周学生会要举办一个迎新交流活动，之前丁主席应该跟你提过？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耀文想起那张卡片。林枫的联系方式，他一直没联系。

“我问问队友。”他说。

“当然。”林枫微笑，“你们冠军队伍能来，活动会增色不少。对了，听说你机甲设计很厉害，到时候可以给新生们讲讲心得。”

“学长过奖了。”

林枫又聊了几句，然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那目光温和而友好，但刘耀文总觉得......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开，继续低头看书。

傍晚，刘耀文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刚走出图书馆，就看到严浩翔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你怎么来了？”刘耀文走过去。

“路过。”严浩翔说，然后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几本厚书，“走吧。”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在等我吗？”

严浩翔脚步顿了顿：“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天这个时间都在图书馆门口‘路过’？”

严浩翔没回答。

刘耀文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笑了。

“严浩翔，你知道你这样很可疑吗？”

“什么可疑？”

“对我太好了。”刘耀文说，声音很轻，“好得有点过分。”

严浩翔的脚步终于停了。他转过身，看着刘耀文，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身体弱。”他说，还是那个借口。

“我不是身体弱。”刘耀文看着他，“你知道的。”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正因为知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刘耀文听懂了。

正因为知道他是Omega，知道他需要隐藏，知道他随时可能暴露，所以才要保护他。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只是......只是想要保护。

“严浩翔。”刘耀文开口。

“嗯？”

“谢谢你。”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用。”

又是这个回答。

刘耀文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快到宿舍楼下时，他们遇到了张真源。

“耀文！严浩翔！”张真源从远处跑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灿烂笑容，“正想找你们呢！晚上一起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严浩翔手里抱着刘耀文的书，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距离近得有点不正常。而且严浩翔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但张真源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刘耀文问。

“没什么没什么！”张真源挠挠头，眼睛却还在严浩翔和刘耀文之间转来转去，“就是......想问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今天不了。”刘耀文说，“还有报告要写。”

“哦，好，那改天！”张真源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跑开，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严浩翔已经把书还给了刘耀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看起来很平常，但张真源就是觉得......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晚上，东区烧烤店。

张真源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烤肉，但他没什么胃口。朱志鑫坐在他对面，正在大口吃肉，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发什么呆？”

“朱志鑫。”张真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严浩翔最近对耀文特别好？”

朱志鑫筷子顿了顿：“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好。”张真源努力组织语言，“食堂帮他挡人，聚会替他挡酒，我今天还看到他在图书馆门口等耀文，帮他拿书。你说，两个Alpha，至于吗？”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吃肉：“你想多了。”

“真的吗？”张真源挠头，“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说，严浩翔是不是对耀文有什么......”

“有什么？”朱志鑫抬眼看他。

张真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朱志鑫放下筷子，看着他，难得认真地说：“张真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也有些事，不是你应该想的。”

这话说得绕，张真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别管闲事？”

“我是说。”朱志鑫站起身，拿起外套，“管好你自己。”

他走了。

张真源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慢慢冷掉的烤肉，越想越糊涂。

不是他想的那样，也不是他应该想的——那到底是哪样？

第二天，理论课课间。

张真源看着严浩翔又一次“恰好”出现在刘耀文身边，把他和另一个凑过来讨论问题的Alpha隔开，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过去，一把勾住严浩翔的脖子，把他拉到一边。

“严浩翔！”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对耀文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严浩翔身体一僵。

张真源没注意到，继续说：“亲兄弟也没这么护着吧？食堂挡人，聚会挡酒，今天还故意把他和那个谁隔开——你想干嘛？”

严浩翔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他身体弱，照顾点，有问题？”

“有问题！”张真源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照顾人了？上次我感冒，你连问都没问一句！”

严浩翔沉默了。

张真源看着他，等待一个解释。

但严浩翔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拍了拍被张真源碰过的衣领，然后转身走开了。

“喂！严浩翔！”张真源在身后喊。

严浩翔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真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刚才严浩翔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看到了。那不是被戳穿后的尴尬，更像是......被触及什么秘密后的警觉。

可是，照顾室友有什么秘密可言？

张真源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远处，刘耀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他听不到张真源说了什么，但能看到严浩翔僵硬的背影，和快步离开的样子。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严浩翔在保护他，用那种笨拙的、沉默的方式。但这份保护，已经开始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如果张真源都能察觉到异常，那别人呢？赵铭呢？林枫呢？

刘耀文垂下眼睫，握紧了手里的书。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要更小心。严浩翔也要更小心。

因为在这个Alpha的国度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压垮伪装的那根稻草。

他转身走回教室，没有再看向走廊的方向。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过度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