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蛋了

“帝霜寒——！！！”

一声近乎撕裂的、混合了震骇、暴怒与某种更深处被猛然刺穿的剧痛的低吼，从世王胸腔中炸裂而出！

在他强行镇压下本源干扰、挣脱束缚的刹那，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让他心神几乎崩碎的一幕——那抹红白身影被金光贯穿，鲜血如花绽放在虚空，而后如同折翼的凰鸟，无力地、轻飘飘地从空中坠落。

世王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帝霜寒坠落的下方。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失控般流窜，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接住了那具迅速变得冰凉、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

入手是迅速流失的温热，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世王单膝跪在冰冷破碎的虚空之中，将帝霜寒紧紧揽入怀中。他低头，蓝紫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她胸前那个狰狞的贯穿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被法则力量灼烧后的焦金色，那金色如同活物，仍在顽固地向着四周蔓延、侵蚀，阻绝着一切生机与愈合的可能。

他的指尖瞬间凝聚起纯粹而狂暴的蓝紫色毁灭能量，不顾一切地想要注入伤口，遏制生命的流逝。

然而，能量甫一接触那焦金色的侵蚀痕迹，便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消融、抵消，根本无法渗入分毫！

“没用的……”帝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微弱，却异常清晰平静。她躺在他怀中，脸色苍白如透明的冰晶，唇边不断溢出嫣红的血沫，但那双茶色的眼眸却依然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茫然，“那是……‘剧情’的抹杀之力……带有……‘既定’与‘否决’的法则特性……此界力量……难以逆转……”

“为什么？！”世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蓝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狂乱风暴，“为什么要挡？！那一击就算打中我，我也死不了！！”

帝霜寒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细小的血珠，像是冰霜凝结。

“我知道……”她缓缓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耗尽她残存的气力，“你不会死……但那一击……蕴含的‘剧情修正’之力……会重创你的本源……你刚刚……分离了部分本源……不稳定……若被重创……灵犀阁若趁机……你会有……大危险……”

她顿了顿，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也染红了世王胸前的衣襟。

“而且……”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虚弱却真实的弧度，“我……也不会真的死啊……”

“什么？”世王一怔。

“我是……凤族……”帝霜寒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然努力地、固执地聚焦在世王那张染血的脸上，“最古老的……血脉之一……拥有……涅槃的……天赋……”

她试图抬起一只染血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指向什么，或者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只是……”她的声音低弱如风中残烛，茶色的眼眸中，那懵懂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里面盛满了最深的不解，与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明白的、奇异的柔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句话说完：

“只是……知道……你不能出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身体骤然绽放出无比柔和却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单一色彩，而是冰蓝与金红交织！冰蓝是她本源的系统之力，清冷纯粹；金红则是她血脉深处的凤凰真火，炽热永恒！

世王怀中的重量与触感，骤然消失。

光芒急速向内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极品冰玉、内部却有一簇小小的金红色火焰在静静燃烧跃动的——

蛋。

一枚凤凰蛋。

它静静躺在世王沾满鲜血、微微颤抖的掌心，温热，散发着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波动，仿佛一颗在严寒绝境中埋下的、等待春天的种子。

碎界回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上空，那只巨大的金色巨眼，在发出那一道抹杀射线后，似乎完成了某种“修正”，冷漠地、毫无情感地最后瞥了一眼下方那枚散发着“变数”气息的凤凰蛋，随即缓缓闭合。那道横贯天穹的金色裂隙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弥合，消失。

远处，那个本就重伤垂死的黑袍人，在帝霜寒陨落、世王心神剧震而无意识扩散出的毁灭性能量余波扫过时，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化为虚无，烟消云散。

虚空之中，只剩下世王。

他单膝跪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染血的石雕。

蓝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紧握着凤凰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的双手，暴露出他内心此刻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温热的蛋壳紧贴着他冰冷的掌心，上面还沾染着未干的、属于她的鲜血。

许久，许久。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凝聚了所有毁灭与悲怆的、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哑长啸，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在这片死寂的破碎战场上滚滚回荡，久久不散——

“不————！！！！”

长啸声中，是无尽的悔恨、暴怒、空落，以及某种刚刚萌芽却被瞬间连根拔起、鲜血淋漓的剧痛。

他缓缓抬起头。

蓝紫色的眼眸中，那永恒流转的冰蓝与深紫星河，此刻仿佛彻底凝固，又仿佛在疯狂燃烧着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黑色火焰。冰冷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划过他染血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热的凤凰蛋双手捧起，极其轻柔地、珍而重之地贴在自己染血的心口。

仿佛那是他破碎世界里，最后仅存的温度与微光。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玄色长袍浴血，在破碎虚空中沉重地垂落。他最后环顾这片埋葬了那抹红白的战场，眼神死寂冰冷，如同亘古不化的永冻深渊。

转身，怀抱着那枚凤凰蛋，他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与凝固的血迹，朝着幕天阁的方向，沉默地、孤独地归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在背负整个世界的哀伤与罪孽。

而在那枚紧贴心口的凤凰蛋内部，那簇微弱的金红色火焰，正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安静地、倔强地燃烧着，等待着涅槃重生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