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本里还有位皇后,”卓丝丝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皇后与帝王是少年夫妻,陪着他从微末走到至尊之位,可帝王的心里,从来没有她半分。皇后恨极了纯元,也恨极了那个替身,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惨淡收场。”

她抬眼看向笑弄月,目光清澈,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说,这三人里,谁最可怜?”

笑弄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替身可怜,一腔情意错付;皇后可怜,机关算尽一场空;唯有纯元,永远活在帝王心里,成了无人能及的白月光。”

卓丝丝浅浅一笑,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瓷壁与石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替身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替身,若是她不曾动过情,只守着自己的本分,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笑弄月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他抬眸看她,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些许了然的沉色。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最是误人。”卓丝丝站起身,拂了拂衣摆上的褶皱,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落在笑弄月心上,“有时候,合适比喜欢更重要。安稳度日,总好过痴心错付,最后万劫不复。”

笑弄月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低声道:“我明白了。”
卓丝丝没有回头,只望着天边流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檐下的露水,又滚落了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斑驳的影。
卓丝丝的身影刚转过游廊,廊下的风便添了几分凉意。
笑弄月仍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那卷未看完的书,书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他却迟迟未抬手去按。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莲白重纱的衣袂擦过廊柱,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爹爹”
笑弄月缓缓起身,垂手而立,背脊挺得笔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平日里的几分温和。
笑无情站在廊下,晨光透过叠纱,在他苍白的腕骨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还盛着半盏冷茶的茶盏,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新月同你说的话,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笑弄月垂眸,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紫藤花瓣,花瓣边缘已被风吹得微卷,“丝丝说,合适比喜欢重要。”

“你明白的,怕是不止这些。”笑无情缓步走近,莲白重纱的袖口垂落,遮住了他微微收紧的指尖,“新月讲的那个话本,你该知道,谁是替身,谁是皇后。”

“你不是。”笑无情的目光很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穿透力,“你比她聪明,也比她心软。可心软,有时候比狠戾更误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像压着千钧重量:“新月的底线,你该清楚。别去碰,也别去想。安稳度日,于你,于她,都好。”
笑弄月望着他莲白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辩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答。

“儿子知道了。”
风又起,卷起廊下的落叶,打在莲白重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笑无情没再说话,转身缓步走向暗影,那身标志性的莲白,很快便与晨光融在一起,只剩一道清瘦的轮廓,久久不散。
笑弄月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向那卷被风掀乱的书,指尖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