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裳踏着露水走进汀兰小筑时,正瞧见卓姿姿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出神,手里捏着一片掉落的桂花瓣,眉头紧锁,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闫裳(鄢王)他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润得像湖面上的涟漪:“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卓姿姿卓姿姿抬眼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昨夜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丝丝昨夜说梦话,喊了‘小白莲’,还喊了‘莲莲’。我问她,她说是给肚子里的女娃取的小名,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语气,不像是唤孩子。”
闫裳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世上,能让卓丝丝午夜梦回惦记的,除了那个穿着莲白重纱长袍的男人,还能有谁?
当年笑无情失忆,被卓丝丝唤作“小白莲”“莲莲”的光景,他虽未亲眼所见,却也从手下的密报里窥得一二。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卓丝丝是笑弄月的妻,是沧溟水榭的少夫人,肚子里怀着的是夏家的血脉。而笑无情,是弄月的养父,是她名义上的公爹。
这般尴尬的身份,他又何必点破,徒增她的烦恼?何况,他如今是闲散王爷,陪着姿姿走遍天涯,早已没了当年对笑无情的滔天恨意。不过是看不顺眼那家伙的惺惺作态罢了。
点到即止,是给卓丝丝的尊重,也是给姿姿的安稳。
闫裳(鄢王)闫裳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劝道:“孕中之人本就多梦,心思细腻些也寻常。她既说是给孩子取的小名,便信她便是。有些事,她若想说,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说,便不必追问。”
卓姿姿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见他眉眼温和,语气坦荡,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那点疑惑,终究是没完全散去。
风掠过湖心,荷香更浓了。远处传来弄月叮嘱侍女备早膳的声音,清脆的鸟鸣声里,汀兰小筑的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轻轻摇晃,叮铃作响,像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关于新月和白莲的往事。
第二十二章 糖糕藏旧事,一语戳心尖(上)
湖心亭的九曲桥栏上,凝着未散的晨露。
笑无情一袭莲白长衫,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垂眸望着石桌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周身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面前的青瓷碟里,摆着两块金丝桂花糖糕,甜香腻得化不开,是他一早遣人备下的。
手边的茶盏里,泡的却不是从前偏爱的甜腻花果茶,而是一盏汤色清冽的苦丁,热气袅袅,散着微涩的草木香。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的是谁。闫裳负手而立,停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掠过那碟糖糕,又扫过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闫裳(鄢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沧溟公子倒是好雅兴,这糖糕甜得发齁,倒是和新月从前偏爱的口味分毫不差——哦,不对,该说她如今也爱得紧,昨儿我还瞧见,汀兰小筑的碟子里,还留着糖霜的痕迹。”
“新月”二字入耳,笑无情捻棋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寒凉的平静。
笑无情他没看闫裳,视线落在远处摇曳的荷影上,声音清冽如冰:“鄢王倒是眼尖,连汀兰小筑的碟子都瞧得这般清楚。”
闫裳(鄢王)“记仇谈不上,眼尖倒是真的。”闫裳缓步走进亭中,自顾自坐在石凳上,指尖轻点石桌,目光直直射向笑无情,“只是有些事,藏得再深,也会被一块糖糕勾出来。比如,这糖糕的方子,本就是你亲手琢磨出来的,哄得新月日日缠着你要。又比如,你素来嗜甜,从前哪一日不是捧着花果茶,就着糖糕度日?”
闫裳(鄢王)他说着,瞥了眼那盏苦丁茶,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刻意的了然:“怎么,如今倒换了口味?清苦的茶,怕是压不住这糖糕的甜吧?”
笑无情终于抬眸看他,眸色沉沉,像积了雪的寒潭。他放下棋子,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茶的清苦漫过舌尖,压下了鼻尖萦绕的糖香,也压下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波澜。
笑无情“鄢王今日专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闫裳(鄢王)“无关紧要?”闫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的锐利,“沧溟公子怕是忘了,当年是谁,一边嫌这糖糕甜得腻人,一边却日日守着后厨,盯着火候,就为了给新月做一碟合口的?哦,对了,你还说过,这糖糕甜得刚好,最配她没心没肺的性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进笑无情心底最软的地方。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指尖却攥紧了茶杯,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