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离山城时,晨雾正漫过铁轨,把远处的吊脚楼晕成一团模糊的木色。晚晚趴在车窗上,手里攥着那支竹笛,竹香混着车厢里的玉米香,成了种奇特的告别味。“下一站是平原,”她忽然指着巡演手册上的照片,“听说那里的麦田望不到边,风吹过像绿色的海,还有老磨坊,石碾子转起来‘咕噜咕噜’响,能把阳光都磨成粉。”
林溪正用鹿皮擦拭长笛,金属管上的山茶花挂坠在晨光里晃悠。“我查了资料,平原的老戏台很有名,”她把长笛放进琴盒,指尖沾着点松香,“那里的人爱唱梆子,调子刚劲有力,像咱们果园的老槐树,扎根深,站得稳。”
慕阳靠在椅背上,对着录音笔哼唱新旋律,笔尖在乐谱上打着圈:“刚才在站台买了袋平原的麦仁,”他举起纸包晃了晃,“嚼起来有股韧劲,像梆子戏里的唱腔,得想办法融进《磨坊谣》里。”他的手风琴风箱敞开着,里面别着片山城的竹叶子,摇一摇,还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
小石头抱着鼓槌,正用平原的枣木片打磨鼓面。“我爸说枣木结实,”他把木片往鼓上敲了敲,“用这个调出来的音,既沉又亮,像老磨坊的石碾子,碾得麦子服服帖帖。”
火车钻进隧道时,车厢里瞬间暗下来。晚晚忽然想起守田老伯的话,轻声说:“你们说,每个地方的故事,是不是都藏在味道里?山城的竹香,海城的咸腥,咱们果园的果香……”
“还有平原的麦香,”小念韵接话,黑暗中能听见她翻动乐谱的沙沙声,“石碾子磨出来的面粉,肯定带着阳光的味道,像首暖暖的歌。”
钻出隧道时,阳光猛地涌进来,把窗外的平原照得亮堂堂的。一望无际的麦田像绿色的海洋,风一吹,麦浪翻滚,像在为他们鼓掌。慕阳忽然坐直了:“《磨坊谣》的前奏有了!”他抓起吉他弹起来,旋律起伏有致,真像麦浪在风中摇,“就用这麦浪的起伏当调子,准没错。”
到了平原,果然处处是惊喜。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麦香和青草的味道。老磨坊坐落在村头,石碾子转了几十年,磨盘上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无数故事。磨坊主人是位满脸皱纹的老人,看见他们背着乐器,笑着说:“是来采风的娃子?要不要听听石碾子唱歌?”
众人跟着老人走进磨坊,石碾子“咕噜咕噜”地转着,麦子在碾盘上变成雪白的面粉,扬起的粉雾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粉尘。“这声能当伴奏!”晚晚眼睛一亮,掏出画本,把石碾子画成巨大的唱片,旁边写着“平原的留声机”。
他们住的客栈是栋老瓦房,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像从果园移栽过来的。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麦田,风吹过,麦浪翻滚,像绿色的海洋。林溪把长笛架在窗台上,对着麦田吹了段《果园的风》,笛声撞在远处的麦浪上,弹回来时竟带着点梆子戏的调子。
“真的有回音!”晚晚趴在窗台上喊,发梢的柿红色在风里飘,“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跟我们对歌。”
客栈老板端着茶上来,听见笛声笑了:“这麦田会传声,”他指着远处的麦浪,“老辈人说,把心事说给麦田听,风一吹,整片平原都能听见。”他放下茶碗,给他们讲起平原的故事——谁家的姑娘用麦秸编戒指,谁家的汉子靠石碾子磨面粉养家,麦浪的“沙沙”声里,藏着几代人的日子。
慕阳听得入了迷,掏出录音笔让老板唱段梆子。老板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就唱起来,调子果然刚劲有力,像石碾子碾过麦秸。“这尾音要短促,”慕阳跟着学,手指在吉他上找音,“像麦秸被碾断的脆响,‘咔嚓咔嚓’的。”
小石头跑到客栈后院,发现堆着些废弃的石片,捡起来敲了敲,声儿竟和自家的木鼓很像。“我能用这个做个临时鼓!”他眼睛一亮,抱着石片跑回房间,用麻绳捆成个简易鼓面,敲起来“咚咚”响,混着石碾子的“咕噜”声,像首天然的打击乐。
傍晚时,他们跟着老板去麦田散步。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色,风吹过,麦浪翻滚,像在为他们送行。晚晚跑在前面,摘下几穗麦子,搓出麦粒往嘴里塞,甜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这能当歌词!”她指着嘴里的麦粒,“‘麦浪摇啊摇,麦粒甜又香’。”
林溪笑着掏出长笛,对着麦田吹起梆子的调子,笛声的回音混着晚晚的喊声,像有支隐形的乐队在应和。慕阳的吉他、小石头的石片鼓,也跟着加进来,五个人在麦田里围成圈,对着金色的麦浪唱歌,惊得田埂上的青蛙“呱呱”叫,却把歌声的碎片,撒在了麦田的泥土里,老磨坊的石碾子里,还有每个过路人的笑眼里。
回到客栈时,月亮已经挂上老槐树的枝头。老板煮了新磨的麦粥,甜香混着槐花的味道漫开来。晚晚趴在桌上画《麦田里的合唱》,画里的五个人踩着麦浪唱歌,石碾子的“咕噜”声像串省略号。“明天去看看老戏台吧,”她喝着麦粥说,“听说那里有老艺人唱梆子,说不定能给咱们的歌加段唱腔。”
“还要学用麦秸编东西,”慕阳把录音笔里的调子倒出来,“让《磨坊谣》里,既有果园的风,也有平原的阳光。”
林溪的长笛放在月光里,金属管映着老槐树的影子,像根银色的琴弦。“其实不用特意学,”她轻声说,“你听这麦田的‘沙沙’声,石碾子的‘咕噜’声,老槐树的‘哗哗’声,本来就是首歌,我们只要把它记下来就行。”
夜风穿过老瓦房的窗棂,带着麦香和槐花香,把他们的话吹向远处的麦田。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在麦田的“沙沙”声里,在石碾子的“咕噜”声里,在梆子戏的唱腔里,慢慢生长——就像这平原的麦田,一望无际,生生不息,把异乡的阔,故乡的暖,都织进了没有尽头的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