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这天,果园的葡萄藤上挂满了青紫色的果实,像一串串饱满的玛瑙。小念韵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决赛的乐谱,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摩挲——距离市里的决赛只剩三天,《樱桃红了》的最终版编曲终于定了下来,加了手风琴的婉转、木鼓的厚重,还有晚晚和小石头合唱的童声,像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揉进了旋律里。
“念韵姐,手风琴借来了!”慕阳背着个棕色的旧琴盒从巷口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他把琴盒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手风琴有些掉漆,琴键却擦得锃亮,是镇上老供销社退休的张大爷年轻时的宝贝,听说当年靠这琴赢过不少姑娘的青睐。
“张大爷没说什么?”小念韵抬头问,指尖还停留在乐谱的间奏处。
“就说让我们好好演,别给镇子丢人。”慕阳笑着调试琴弦,手风琴的风箱一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风声,“他还教了我个小技巧,说拉到高潮时猛地送一下风箱,能弹出‘葡萄坠枝’的感觉。”
林溪拎着个竹篮走来,里面装着刚从琴行借的调音器。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戏服长衫,袖口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沈灵韵昨晚连夜缝补过的,针脚细密得像葡萄藤的纹理。“刚去给长笛调音,老板说这笛子的音色越来越亮了,”她举起长笛,金属管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淬了秋露似的。”
晚晚和小石头抱着木鼓从后院钻出来,两人都穿着新做的戏服——晚晚的水红小袄系着红绸带,跑起来像团跳动的火焰;小石头的虎头鞋沾着草屑,却把木鼓抱得稳稳的,鼓面上还贴着李奶奶剪的樱桃红贴,像颗小小的心脏。
“我们练了新的鼓点!”小石头把木鼓往地上一放,鼓槌在手里转了个圈,“我爸说这叫‘珠落玉盘’,你们听听!”他手腕轻抖,鼓槌落在木鼓上,发出“咚咚锵”的节奏,既清脆又厚重,果然像熟透的葡萄砸在陶盆里。
晚晚立刻跟着哼起童声部分,红绸带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缠上了小石头的鼓槌。两人笑着拉扯,木鼓的声音混着笑声,惊得葡萄藤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叶子,正好落在小念韵的乐谱上。
“别闹了,”小念韵捡起叶子夹进乐谱,“再顺一遍整首,注意手风琴和木鼓的衔接,上次总在这里卡壳。”她按下电子琴的开关,和弦声像流水般淌出来,林溪的长笛立刻跟上,慕阳的手风琴风箱缓缓拉开,晚晚和小石头的声音像两颗甜葡萄,坠在旋律的枝桠上。
沈灵韵端着刚熬好的酸梅汤过来时,脚步放得很轻——孩子们的演奏正到高潮,手风琴的风箱猛地一送,木鼓的节奏突然加快,晚晚的童声拔得老高,像颗要蹦出藤蔓的葡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她把酸梅汤放在石桌上,看着葡萄架下的五个身影,忽然想起他们刚凑在一起时的模样:小念韵抱着吉他弹错音,林溪的长笛吹得发颤,慕阳的吉他弦总跑调,晚晚还在学步车里追着音符爬……时光真是个奇妙的酿酒师,把青涩的日子都酿成了如今醇厚的旋律。
“对了,”沈灵韵忽然想起什么,“王书记说决赛那天镇上派车送你们去,还让李奶奶跟去当‘后勤部长’,给你们看衣服、递水。”
“太好了!”晚晚立刻欢呼,红绸带扫过酸梅汤碗,溅起几滴褐色的汤汁,在石桌上晕开小小的圈,“李奶奶说要给我们带槐花糕当干粮,比面包好吃!”
正说着,李奶奶挎着竹篮来了,里面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每条帕子都绣着颗小樱桃。“给孩子们擦汗用,”她把帕子分给每个人,“我还熬了冰糖雪梨,装在保温桶里,演出前润嗓子,比酸梅汤更养人。”她摸了摸晚晚的红绸带,又扯了扯小石头的虎头鞋,眼里的笑像浸了蜜的葡萄,甜得能淌出来。
下午的阳光透过葡萄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坐在石凳上休息,分食着李奶奶带来的槐花糕,讨论着决赛的细节。慕阳说要在间奏时加段吉他滑音,像葡萄在枝头上打转转;林溪想把长笛的尾音拖长些,像秋风吹过果园的余韵;晚晚则坚持要在结尾时吹一声兔子哨,说“这样姐姐们就能想起家里的果园”。
“都听晚晚的,”小念韵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哨音一响,就像我们把果园搬上舞台了。”
夕阳西下时,葡萄架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小念韵把乐谱收好,慕阳背起手风琴,林溪的长笛斜挎在肩上,晚晚和小石头抬着木鼓,一行人往家走。李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空了的竹篮,嘴里哼着年轻时的小调,调子忽高忽低,像在给他们的脚步声伴奏。
路过老槐树时,晚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树杈上的鸟窝:“等我们拿了冠军,就把奖杯挂在那里,让小鸟也看看。”
“傻丫头,奖杯要放在阁楼上,”慕阳笑着说,“和周爷爷的老唱片放在一起,才算是‘家族荣耀’。”
林溪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长笛的金属管身映着远处的晚霞:“我倒想把决赛的视频刻成CD,送给张大爷和李奶奶,还有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小念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绣着樱桃的帕子,忽然觉得这帕子像块小小的拼图,把所有人的心意都拼在了一起——张大爷的手风琴,李奶奶的槐花糕,沈灵韵的酸梅汤,还有镇上每双期待的眼睛,都成了旋律里最动人的音符。
果园里的葡萄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决赛倒计时。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颗饱满的葡萄里,每一段反复打磨的旋律里,在众人的期盼里,在彼此的陪伴里,慢慢生长,慢慢沉淀。就像这立秋后的果园,既藏着夏天的甜,又孕着秋天的实,在时光里,一年又一年,把平凡的日子,唱成最动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