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
江妄年醒来时,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显然这里是一处高档的别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醒了就把早饭吃了。陈森会送你回剧组。别再给我惹麻烦。”
没有落款,但江妄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初秋的字。
他拿起便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惹麻烦……”他低声呢喃,“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惹你麻烦了?”
……
半小时后,陈森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江先生,林总已经去公司了。”陈森透过后视镜看了江妄年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林总交代,今天的戏份如果太重,让您酌情请假。”
江妄年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次请假,都可能被视为不敬业的表现。在这个名利场里,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
剧组。
江妄年刚走进化妆间,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平日里总是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工作人员,此刻都在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异样的探究和幸灾乐祸。
“哎,听说了吗?昨晚江妄年是被林总抱上车的。”
“真的假的?这么刺激?看来这关系不一般啊。”
“什么关系不一般,我看就是被包养了吧。不然凭他一个十八线,怎么能拿到男一号?”
“嘘……小声点,他来了。”
江妄年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对那些刺耳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拿起剧本,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苏曼带着两个助理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妆容艳丽。看到江妄年,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妄年,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苏曼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顾导为了等你,把今天的拍摄计划都改了。你是觉得自己傍上了林总,就可以耍大牌了?”
江妄年抬起头,眼神平静:“苏老师,我没有耍大牌。我只是生病了。”
“生病?”苏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知道你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去陪谁‘加班’去了?”
这句话极具侮辱性。
江妄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剧本,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顾文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都在干什么呢?马上开拍了,还在这儿聊天?”
苏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转身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顾文远走到江妄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妄年啊,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但我相信你是个好演员。今天这场戏很重要,打起精神来。”
江妄年点了点头:“我知道,顾导。”
……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室内戏。
剧本的情节是:陆听白为了给苏晚买她喜欢的项链,去酒吧打工,结果被几个流氓欺负。苏晚赶到时,陆听白正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项链。
这场戏不仅有激烈的肢体冲突,还有大量的情绪爆发。
为了追求真实,顾文远要求动作戏尽量真打,只是收着力道。
“Action!”
场记板落下。
江妄年瞬间进入状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脸上挂着彩,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他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小子,还敢躲?”
“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妄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胸口。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那种窒息的疼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卡!”
顾文远皱了皱眉:“情绪不对。江妄年,你的眼神太隐忍了。这时候的陆听白应该是绝望的,是愤怒的!你要爆发出来!你要让苏晚看到你的痛苦!”
“对不起,顾导。再来一次。”
江妄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Action!”
这一次,江妄年更加投入。
当拳头再次落在身上时,他没有再忍。
他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嘶吼着:“滚开!别碰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和绝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在演陆听白?
这分明是江妄年在发泄他自己的痛苦!
“苏晚……”
他看着苏曼,声音颤抖,“这条项链……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你为什么不要……”
苏曼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卡!过!”
顾文远激动地大喊。
这场戏的效果简直炸裂!
江妄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却又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递水的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
“江老师,你没事吧?”
“要不要叫医生?”
江妄年摆了摆手,刚想说没事,视线却突然穿过人群,定格在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初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妄年,或者说,死死盯着江妄年嘴角的那一抹血迹。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初秋大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江妄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林总。”顾文远有些慌乱地解释,“刚才那场戏是为了追求真实……”
“真实?”林初秋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江妄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江妄年,你就这么喜欢被打?”
林初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江妄年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这是演戏……”
“演戏?”林初秋猛地松开手,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道具箱。
“哗啦”一声,道具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
“顾文远。”林初秋转过头,目光如刀,“这就是你说的真实?你是觉得我投的钱太多,没地方花,非要看着我的男主角被打成猪头?”
顾文远吓得脸色惨白:“林总,误会,这真的是误会……”
“误会?”林初秋走到刚才动手打江妄年的那两个群演面前,眼神冰冷,“你们刚才打得很开心?”
那两个群演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林总,我们是按剧本……”
“滚。”
林初秋吐出一个字。
“啊?”
“我让你们滚出剧组。”林初秋的声音不大,却有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以后别让我在任何剧组看到你们。”
两个群演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初秋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江妄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起来。”
他向江妄年伸出了手。
江妄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林初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撞进了林初秋的怀里。
“跟我走。”
林初秋不容置疑地说道,直接揽住他的腰,向门口走去。
“林总!那今天的戏……”顾文远急了。
“停拍。”林初秋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时候我说可以拍了,再拍。”
……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公路上。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江妄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林初秋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没必要发那么大火。”江妄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只是演戏。”
“演戏?”林初秋转过头,死死盯着他,“江妄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心疼你?”
江妄年看着他,眼神有些黯淡:“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林初秋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是在心疼我的投资!你是这部剧的男主角,你要是毁容了,我的剧怎么办?我的钱怎么办?”
江妄年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因为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心吧林总,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这张脸。毕竟,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资本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初秋的心里。
林初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猛地凑近江妄年,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唯一的资本?”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江妄年,你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用‘资本’这两个字。”
“因为你本身,就是我的。”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妄年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剧烈跳动着。
“林初秋……”
“闭嘴。”林初秋打断了他,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以后这种挨打戏,不准再接。如果你敢再让自己受一点伤,我就封杀你。”
江妄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红。
封杀?
还是……保护?
他分不清。
但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好。”
他轻声说道,闭上了眼睛。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林初秋带着江妄年直接走进了VIP病房区。
“去检查。”林初秋对着医生冷冷地说道,“全身检查。”
医生不敢怠慢,连忙带着江妄年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除了一些皮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并没有什么大碍。
医生给江妄年处理了伤口,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初秋坐在床边,看着江妄年嘴角贴着的纱布,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这几天不用去剧组了。”林初秋淡淡地说道,“就在这里养伤。”
“可是……”
“没有可是。”林初秋打断了他,“这是命令。”
江妄年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林初秋,你这样,真的很像以前。”
林初秋的动作僵了一下。
“以前?”他低声重复,“以前我是什么样?”
“以前……”江妄年的眼神变得温柔,“以前我每次受伤,你都会像现在这样,板着脸骂我,然后小心翼翼地给我处理伤口。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林初秋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妄年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江妄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江妄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林初秋压抑了五年的爱意。
虽然它包裹在冷漠和霸道的外壳下,但他终究还是感受到了。
……
而在医院的走廊里。
陈森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表情。
他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林初秋的声音传来。
陈森推门进去,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妄年,欲言又止。
“说。”林初秋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冷淡。
“林总,查到了。”陈森低声说道,“五年前,江先生离开的那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林初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陈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