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柒汐颜夏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妄年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

晚上回到家，江妄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今天的围读会，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林初秋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为什么要增加预算？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江妄年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聊天框。

那是他和林初秋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年前。

江妄年：初秋，我家里出事了，我可能要退学了。

林初秋：嗯。

只有一个冰冷的“嗯”。

从那以后，两人再无联系。

江妄年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问问林初秋，当年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漠。

他想问问林初秋，现在的这些举动，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

“滴滴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表现不错。但别以为这样就能回到过去。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妄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号码。

这是林初秋的私人号码。

江妄年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游戏？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他奉陪到底。

不管林初秋是为了什么，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让他再看自己一眼，哪怕是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江妄年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条短信。

“好。我也很久没玩游戏了。”

发送成功。

江妄年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只有晚风知道，这场名为“爱情”的赌局，从一开始，他就输了个彻底。

但他愿意用余生，做那个执迷不悟的赌徒。

海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压抑的心事。

江妄年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定型，试图用发胶掩盖他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

“江老师，这个造型真的太适合你了。”化妆师忍不住感叹，“那种清冷破碎的感觉，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陆听白。”

江妄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微笑：“谢谢。”

他的心思并不在造型上，而是在口袋里那部手机上。

自从那天晚上回复了那条短信后，林初秋再也没有动静。没有电话，没有回信，仿佛那条充满挑衅意味的短信只是江妄年的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这才是林初秋最可怕的地方。

不动声色，却让你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等待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落下。

“江老师，顾导叫您去片场了。第一场戏要开拍了。”场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好，马上来。”

江妄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这是陆听白大学时期的造型，干净，纯粹，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摄影棚内，灯火通明。

今天拍摄的是男女主角在大学图书馆相遇的一场戏。

顾文远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显然对灯光的调试还不太满意。

“灯光再柔一点！我要的是那种午后阳光洒在尘埃上的感觉，不是这种惨白的医院风！”顾文远对着灯光师吼道。

江妄年走到苏曼身边，微微颔首：“苏老师，早。”

苏曼正在看剧本，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点了点头：“早。江妄年，今天这场戏虽然简单，但情绪要到位。顾导可是出了名的‘一条过’，要是NG太多，他会骂人。”

“我知道。”江妄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张空椅子上。

那里放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即使林初秋还没出现，那件风衣的主人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果然，没过多久，陈森就带着几个保镖走了进来，清场的动作迅速而专业。

“林总到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原本喧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初秋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正在走位的江妄年身上。

江妄年感觉后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林初秋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径直走到了监视器旁边的一张专属椅子上坐下。陈森立刻殷勤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

“开始吧。”林初秋淡淡地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文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对讲机喊道：“各部门注意！Action！”

场记板落下。

江妄年瞬间进入状态。

他饰演的陆听白正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曼饰演的苏晚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不小心绊了一下，书本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慌乱地道歉。

陆听白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温柔的笑意。他放下书，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书。

“没关系。”

江妄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

然而，就在他把书递给苏晚的那一瞬间，苏晚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江妄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是演戏，但这种触碰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看到了监视器旁林初秋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神。

仿佛在说：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当初你不就是靠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我那么多年吗？

江妄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维持着陆听白该有的温柔，对着苏晚笑了笑：“小心点。”

“卡！”

顾文远皱着眉头喊停。

“不行！”顾文远摇了摇头，“江妄年，你的反应太慢了。苏晚碰到你的时候，陆听白应该是那种心动的瞬间，是电流划过的感觉，而不是你这种像是碰到了蛇的惊恐！”

江妄年低下头：“对不起，顾导，我会调整。”

“再来一条！”

第二次。

江妄年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当苏晚的手再次碰到他的时候，他没有躲闪，而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羞涩的弧度。

这一次，似乎好了很多。

但顾文远还是不太满意：“情绪还是不够饱满。陆听白是暗恋苏晚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女神近距离接触，那种紧张、羞涩、惊喜交织的感觉，你还没完全表现出来。”

“再来！”

“Action！”

第三次。

这一次，江妄年闭上了眼睛，试图去回忆那种纯粹的心动。

然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也是在图书馆。

那时候的林初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把一本书塞进江妄年怀里，笑着说：“妄年，这本书借你看。看完了告诉我感想，写得不好我可是要罚你的。”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么刺眼。

那时候的林初秋，眼里的笑意也是这么真实。

“卡！”

顾文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江妄年！你的眼神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伤？这是初遇！不是生离死别！”

江妄年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看向四周。

“对不起……”

“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道歉。

林初秋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江妄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顾导，这就是你选的男主角？连个简单的牵手戏都演不好？”

江妄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林总，我……”

“你什么？”林初秋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妄年的手腕。

江妄年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林初秋抓得更紧。

“演戏都不会？”林初秋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江妄年，当年你在床上的时候，不是挺会演的吗？怎么，现在生疏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进江妄年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总！”江妄年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里是片场。”

“我知道是片场。”林初秋松开他的手，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顾导，我看今天的拍摄状态不行。既然江妄年演不好，那就让他去角落里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拍。”

顾文远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是导演，但在林世集团的资本面前，他的话语权微乎其微。

“林总说得对。”顾文远只能点头哈腰，“妄年啊，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江妄年看着顾文远，又看了看林初秋。

他知道，这是林初秋的报复。

报复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报复他现在的死缠烂打。

“好。”江妄年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角落走去。

苏曼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看来，这个江妄年，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角落里。

江妄年颓然地坐在箱子上，双手抱头。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种无力感，比五年前还要强烈。

五年前，他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离开林初秋。

五年后，他以为自己可以用实力重新站在他面前，却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江妄年抬起头，看到了柒汐颜夏。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递到江妄年面前。

“喝点水吧。”柒汐颜夏在他身边坐下，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顾文远谈笑风生的林初秋，“那个男人，就像一座冰山。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热度去融化他，就只会被他冻伤。”

江妄年接过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柒汐颜夏轻笑一声，“知道你们的过去？还是知道他在针对你？”

江妄年沉默了。

“这本书是你写的吧。”柒汐颜夏突然说道。

江妄年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你……”

“别紧张。”柒汐颜夏推了推眼镜，“我是这本书的责编。虽然你用了笔名，但你的文风，还有你对陆听白这个角色的理解，太明显了。”

江妄年苦笑一声：“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拆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柒汐颜夏耸了耸肩，“而且，我也很想看看，这场戏到底会怎么演下去。江妄年，你是个好作者，也是个好演员。但现在的你，太被动了。”

“被动？”

“对。”柒汐颜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初秋在逼你。他在逼你把当年的那些情绪发泄出来。他想看你痛苦，想看你崩溃。但如果你能利用好这种痛苦，把它转化成陆听白的绝望，那这场戏，你就赢了。”

江妄年愣住了。

利用这种痛苦？

他看着柒汐颜夏，突然明白了什么。

“谢谢你。”

“不用谢我。”柒汐颜夏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只是不想我的书被毁了。还有，小心林初秋。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偏执。”

偏执？

江妄年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是啊，林初秋一直都是个偏执狂。

小时候，他看中的玩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

长大后，他看中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留在身边。

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因为恨，还是因为……

江妄年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顾导。”

旧梦如刺，片场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