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银行事件后,苏晚星和陆䂙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他们依然是针锋相对的同学——苏晚星偶尔还会故意找陆䂙的茬,陆䂙也依旧会用那种冷淡的语气回应。但私下里,两人开始频繁交换信息。
【你二叔今天去了锦城酒店,见了一个叫‘龙哥’的人。】
【查到了,龙哥是地下钱庄的中间人。我拍到了他们交易的照片。】
【林薇薇最近在查她的身世,她好像也怀疑自己不是林家的孩子。】
【小心点,她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周末图书馆见?我有新线索。】
【好。】
手机成了两人之间最私密的联络工具。苏晚星把陆䂙的备注从“陆䂙”改成了“合作者”,想了想,又改成了“陆”,最后改成了“䂙”。
只有一个字。
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周五下午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苏晚星本来想找个地方继续查资料,却被顾野硬拉去看球。
“星星,你就当放松一下嘛!”顾野把一瓶水塞给她,“整天查查查,脑子会坏的。”
苏晚星无奈,只好跟着他来到篮球场。
场上正在进行三对三的半场比赛,陆䂙也在。
他穿着黑色的球衣,号码是23号——苏晚星记得,这是乔丹的号码。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平时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校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和平时的冷淡疏离不同,球场上的陆䂙像一头猎豹,敏捷、凶猛、充满攻击性。
苏晚星靠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看到他接球、转身、突破、上篮,动作一气呵成。
看到他防守时专注的眼神,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喉结滚动。
看到他投进三分球后,和队友击掌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心跳,不知不觉加速了。
“喂,看入迷了?”顾野在她耳边说。
苏晚星吓了一跳,别过脸:“谁、谁看入迷了?”
“还装?”顾野挑眉,“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我没有!”
“你有。”顾野叹了口气,“星星,你最近和陆䂙……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苏晚星握紧水瓶:“我们是合作者。”
“合作者?”顾野皱眉,“合作什么?查你妈妈的死因?”
“……”
“星星,我知道你很难过,很想查清真相。但是……”顾野压低声音,“陆䂙那个人,太复杂了。你确定他不是在利用你?”
苏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算是利用,我也认了。”
“你——”
“顾野。”苏晚星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陆䂙……是目前唯一能帮我的人。”
顾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是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苏晚星点头。
场上传来一阵欢呼。
陆䂙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比分拉开。
对手队有些急了,动作开始粗鲁。在一次争抢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故意撞向陆䂙,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肋骨上。
陆䂙闷哼一声,捂着肋部弯下腰。
“陆䂙!”苏晚星下意识冲过去。
裁判吹了犯规哨,但那个男生还在狡辩:“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己撞上来的!”
陆䂙摆摆手,表示没事,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苏晚星挤进人群,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陆䂙声音有些发紧,“旧伤。”
“旧伤?”苏晚星皱眉,“什么时候的伤?”
陆䂙没说话,只是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对裁判说:“继续吧。”
“你还打?”苏晚星急了,“不行!你得去医务室!”
“我说了没事。”陆䂙看向她,眼神有些冷,“苏大小姐,管得太宽了吧?”
苏晚星愣住。
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八卦和好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突兀。
“我……”她松开手,后退一步,“随便你。”
比赛继续。
但陆䂙的动作明显慢了,防守时也总是护着肋部。苏晚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最后一分钟,比分胶着。
陆䂙拿到球,突破,起跳——
对方那个高个子男生也跳起来,这次不是撞,而是……伸手狠狠推了陆䂙一把。
“小心!”苏晚星惊呼。
陆䂙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寂静。
“陆䂙!”苏晚星第一个冲过去。
陆䂙躺在地上,闭着眼,眉头紧皱。右手护着肋部,左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别动!”苏晚星按住他,“叫校医!”
几个同学跑去找校医,裁判在质问那个男生,场面一片混乱。
陆䂙睁开眼,看着苏晚星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
“苏晚星……”他低声说,“你哭什么?”
苏晚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哭!”她擦掉眼泪,“你……你别动,等校医来。”
陆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汗水晶莹,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晚星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校医很快来了,检查后说:“肋骨可能骨裂了,得去医院拍片子。”
“我送他去。”苏晚星立刻说。
“不用。”陆䂙撑着站起来,“我自己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去?”苏晚星扶住他,“顾野,帮我叫车!”
顾野看了陆䂙一眼,又看看苏晚星,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医院里,陆䂙拍完片子,等结果。
苏晚星陪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个……”苏晚星先开口,“你那个旧伤……是怎么回事?”
陆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两年前,陆家破产的时候,有人来家里闹事。”
“……”
“我爸被带走那天,一群人冲进家里,砸东西,抢东西。”陆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护着我,被推倒了,头撞在桌角上。我去拉她,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撞在柜子上,断了三根肋骨。”
苏晚星脸色煞白。
“后来……”陆䂙顿了顿,“后来我妈就病了。医生说,是那次撞伤留下的后遗症。”
他转头看向苏晚星,眼神很淡:
“苏大小姐,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恨苏家了吗?”
苏晚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想起两年前,陆家破产的消息传开时,她正和一群朋友在高级餐厅庆祝生日。席间有人提起陆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们家那么嚣张!”
“听说陆䂙他爸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
“以后看陆䂙还怎么嘚瑟!”
当时她也跟着笑,觉得那是罪有应得。
可现在……
她看着陆䂙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里的平静和疲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用道歉。”陆䂙转回头,看向窗外,“又不是你做的。”
“可是……”
“可是什么?”陆䂙打断她,“苏晚星,我说过,我们之间只有合作,没有别的。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愧疚。”
苏晚星咬住嘴唇。
她很想说,不是同情。
也不是愧疚。
是……
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医生拿着片子出来:“陆䂙同学。”
两人同时站起身。
“肋骨确实骨裂了,不过不严重,保守治疗就行。”医生说,“但是要注意,最近不能剧烈运动,好好休养。”
“谢谢医生。”陆䂙接过单子。
“还有……”医生看了看苏晚星,“你是他女朋友吧?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受伤了。”
苏晚星脸一红:“我不是……”
“走吧。”陆䂙打断她,转身往外走。
苏晚星跟上去,脸颊还在发烫。
走廊里人来人往,陆䂙走得很慢,一只手按着肋部。苏晚星跟在他身边,想扶又不敢扶。
“那个……”她小声说,“医生说我得照顾你。”
陆䂙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你想怎么照顾?”
“我……”苏晚星语塞,“我可以……帮你补课?”
陆䂙挑眉:“你帮我补课?”
“怎么了?我数学竞赛也是一等奖!”
“我知道。”陆䂙嘴角微勾,“但是苏大小姐,你确定是你帮我,不是我帮你?”
苏晚星瞪他:“喂!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䂙继续往前走,“只是觉得,你这个提议……很有趣。”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车流如织。
“我送你回去。”陆䂙说。
“不用!”苏晚星立刻说,“你都这样了,还送什么送?我送你!”
陆䂙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星被他看得发毛:“看、看什么?”
“苏晚星。”陆䂙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晚星愣住。
为什么?
因为……因为喜欢他?
可是她不敢说。
“因为……因为我们是合作者啊。”她别开视线,“互相帮助,应该的。”
“只是这样?”
“不然呢?”
陆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吧。”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上车,我先送你。”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陆䂙坐在她旁边,对司机说了苏家别墅的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苏晚星偷偷瞟了陆䂙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
她忽然想起那次露营,在医院帐篷里,他给她涂碘伏时,低垂的眉眼。
想起图书馆里,他趴在桌上睡着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想起天台上,他握住她的手时,指尖的温度。
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苏晚星。”陆䂙忽然开口。
“啊?”她吓了一跳。
“你妈妈的事……”陆䂙转头看她,“我会继续查的。”
“嗯。”
“还有你身世的事。”陆䂙顿了顿,“我也会查清楚。”
苏晚星眼眶一热:“谢谢你……”
“不用谢。”陆䂙说,“我说过,我们是合作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是苏晚星,你要做好准备。真相……可能会很残忍。”
苏晚星点头:“我知道。”
车子停在苏家别墅门口。
苏晚星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回头说:
“陆䂙,下周……下周我帮你补课吧。你肋骨受伤,不能去打工,我可以……付你工资。”
陆䂙挑眉:“你付我工资?”
“对!”苏晚星梗着脖子,“就当……就当是合作经费!”
陆䂙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啊。”他说,“那就……麻烦苏老师了。”
苏晚星脸一红:“谁、谁是你老师!”
她说完就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别墅。
陆䂙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二十年前锦城林家破产的真相。”
“第二,苏明远和地下钱庄的交易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陆䂙,你确定要查下去?苏明远那个人……不好惹。”
陆䂙看着苏家别墅亮着的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查。”
“为了苏晚星,也为了……我自己。”
电话挂断。
出租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夜色深沉,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网中的每个人,都在挣扎,都在寻找出路。
陆䂙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星流泪的脸。
她问他:“如果我真的不是苏家的孩子,你还会把我当敌人吗?”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他想告诉她:
不会。
永远不会。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不再是他的敌人了。
而是……
他想要保护的人。
哪怕代价是,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