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考场设在锦城一中，星榆中学派了校车送参赛学生过去。
苏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集，但一页都没翻——从上车开始，她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因为陆䂙就坐在她斜后方。
隔着一个过道，她能清楚地听到他和带队老师的对话。
“陆䂙，身体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老师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谢谢老师。”陆䂙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沙哑，但比昨天好多了。
“那就好。这次竞赛很重要，如果能进省队，高考能加分。你好好发挥。”
“嗯。”
对话结束，车厢里恢复安静。
苏晚星睁开眼，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陆䂙正低头看书。他换了干净的校服，袖子依然挽到手肘，但胳膊上的纱布换成了更隐蔽的创可贴。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分锋利，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温和？
苏晚星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不能分心。
这次竞赛，她必须赢。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
更是为了……那个没说完的真相。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
锦城各所高中的尖子生都来了，一个个抱着复习资料，脸上写满紧张和期待。
苏晚星刚下车，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星榆的苏大小姐吗？怎么，你也来参加数学竞赛？”
转头，是一个穿着锦城一中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倨傲。
苏晚星认得他——徐子昂，锦城一中数学竞赛队的队长，去年省赛一等奖，实力很强。
“怎么，竞赛是你家开的？我不能来？”苏晚星挑眉。
徐子昂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能来，当然能来。我就是好奇，星榆这种靠钱砸出来的学校，能教出什么好学生？别到时候考个零分，丢人现眼。”
周围几个一中的学生哄笑起来。
苏晚星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徐子昂，去年省赛你好像只拿了第十名？”
陆䂙走过来，站在苏晚星身边，语气淡然：“我记得第一名是附中的周明，第二名是实验中学的李想……第三名才是你们一中的张悦。你第十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别人？”
徐子昂脸色一僵：“你……”
“我什么？”陆䂙抬眼看他，“我叫陆䂙，星榆中学高二（一）班。去年省赛我请假没参加，今年……应该能遇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能进决赛的话。”
徐子昂的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
“陆䂙？就是那个期中考试考了748的变态？”
“卧槽，真人比传说中还帅……”
“徐子昂这次踢到铁板了。”
苏晚星侧头看向陆䂙。
他表情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盯着徐子昂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狼。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哼，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徐子昂咬牙切齿，“等成绩出来再说！”
他转身带着一帮人走了。
陆䂙这才看向苏晚星：“没事吧？”
“没事。”苏晚星别开视线，“不用你帮忙。”
“我没帮你。”陆䂙说，“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他说完就往考场里走，苏晚星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引来不少侧目。
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清冷孤傲，走在一起居然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刚才……”苏晚星犹豫着开口，“谢谢。”
陆䂙脚步顿了顿：“不用谢。好好考试，别给星榆丢人。”
“我才不会。”苏晚星撇嘴，“倒是你，病刚好，别晕在考场上。”
陆䂙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放心，不会。”
两人走到各自的考场门口，分开前，陆䂙忽然说：
“苏晚星。”
“嗯？”
“加油。”
他说完就走进考场，留下苏晚星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加油。
他说加油。
苏晚星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也走进考场。
竞赛题比想象中难。
三个小时，八道大题，每道题都像在挖陷阱，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
苏晚星答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反复验算，确保万无一失。
还剩最后半小时时，她已经做完了七道题，正在攻克最后一道——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题型很刁钻。
她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忽然，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去：“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老师，我头晕……”是徐子昂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能坚持吗？”
“我……我想吐……”
监考老师皱眉：“我扶你去医务室。”
两人离开考场，门轻轻关上。
苏晚星没在意，继续解题。
但几分钟后，前排一个女生忽然小声惊呼：
“我的笔袋不见了！”
监考老师刚送徐子昂回来，听到声音走过去：“怎么回事？”
“我、我刚才去上厕所，把笔袋放在桌上，回来就不见了！”女生急得快哭了，“里面有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考场里顿时一阵骚动。
“安静！”监考老师提高声音，“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
学生们纷纷低头检查。
苏晚星也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笔袋——还在。
她松了口气，正要继续答题，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老师，我捡到一个笔袋。”
是陆䂙。
他举着一个粉色笔袋，表情平静。
监考老师走过去：“在哪里捡到的？”
“地上。”陆䂙说，“刚才徐子昂同学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
女生跑过来，接过笔袋：“是我的！谢谢……”
她打开笔袋检查，脸色忽然变了：
“我的准考证呢？还有身份证……都不见了！”
陆䂙皱眉：“我捡到的时候就是这样，里面只有笔和橡皮。”
“不可能！”女生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放在里面的！”
监考老师脸色严肃起来：“大家再检查一下座位周围，有没有看到准考证和身份证？”
学生们又开始翻找。
苏晚星也低头检查桌子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徐子昂的座位。
桌洞里，好像有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老师，徐子昂同学的桌洞里有东西。”
监考老师走过去，伸手一掏——
两张卡片掉出来。
正是女生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会在我桌洞里？”徐子昂刚好从医务室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监考老师盯着他：“徐子昂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我不知道！”徐子昂急得满头大汗，“我一直在医务室，刚回来！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陆䂙忽然开口，“刚才离开考场的只有你和这位女同学。女同学丢了东西，东西却在你桌洞里。你觉得大家会信谁？”
徐子昂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
“行了，这件事考完再处理。”监考老师收起证件，看向女生，“你先用临时证件考试，考完再说。”
女生哭着点头。
风波暂时平息，考试继续。
但苏晚星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她清楚地记得，徐子昂离开考场时，陆䂙站起来交过一次草稿纸——那是允许的，因为草稿纸不够可以再领。
所以……
是陆䂙把证件塞进徐子昂桌洞的？
为什么？
为了帮她出气？
还是……别的？
她转头看向陆䂙的方向。
他正低头答题，侧脸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晚星握紧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还剩最后十分钟，她必须把最后一道题解出来。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苏晚星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长舒一口气，放下笔。
交卷后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徐子昂被几个老师围着，正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女生站在旁边哭，周围议论纷纷。
苏晚星没兴趣看热闹，正准备离开，陆䂙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苏晚星看着他，“你呢？”
“还行。”陆䂙顿了顿，“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苏晚星报了个数字。
陆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那个……”苏晚星犹豫着开口，“徐子昂的事，是不是你……”
“不是我。”陆䂙打断她，表情平静，“我只是捡到了笔袋。”
“可是证件……”
“谁知道呢？”陆䂙耸肩，“也许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陷害他。”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星一眼：
“毕竟，他得罪的人，可不少。”
苏晚星心头一跳。
他果然……
是在替她出气。
“为什么？”她低声问，“为什么要帮我？”
陆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看他不顺眼。”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苏晚星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走吧，校车在等。”陆䂙转身。
苏晚星跟上他。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人。
“陆䂙。”苏晚星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咬了咬嘴唇，“如果这次竞赛，我赢了你，我们能重新谈谈合作的事吗？”
陆䂙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但苏晚星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等你赢了再说。”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那就是答应了？”苏晚星眼睛一亮。
“我没说答应。”
“但你也没拒绝！”
陆䂙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他盯着苏晚星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晚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我不想活得不明不白。”苏晚星与他对视，“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想知道我们两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
“还有……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不是敌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嘈杂声淹没。
但陆䂙听见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苏晚星，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苏晚星打断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还一直在互相伤害。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
“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陆䂙，你恨我，但也关心我，对吗？”
陆䂙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苏晚星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们合作，一起查清真相。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如果你还恨我，我绝不纠缠。”
“但如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䂙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那堵墙，终于轰然倒塌。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苏晚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很会……为难人。”
苏晚星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所以，你答应了？”
陆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竞赛成绩出来再说。”他说，“如果你赢了我，我就答应。”
“真的？”
“真的。”陆䂙点头，“但前提是，你要赢。”
苏晚星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会赢！”
陆䂙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很快，那抹笑容又消失了。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真相有多残忍。
但……
如果身边是她的话，也许……他能走下去。
“走吧。”他松开手，“该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像春天终于来了。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校车上，苏晚星坐在陆䂙旁边——这次是她主动的。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
苏晚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䂙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她。
看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看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你最近和那个苏家丫头走得很近？】
陆䂙手指一顿，回复：
【没有。】
对方很快回：
【最好没有。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妈妈的病。】
陆䂙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
像一场美梦，随时会醒。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苏晚星。
她似乎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慵懒的猫。
陆䂙犹豫了几秒，轻轻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苏晚星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䂙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眼神复杂。
苏晚星。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所有真相。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靠在我肩上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至少现在，她是他的。
这就够了。
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而前方，是未知的明天。
是真相，是仇恨，是救赎。
也是一场，刚刚开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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