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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显影

白色橄榄树:瓒棠

\[正文内容\]

蓝白双环内,橄榄枝断口那滴银光突然暴涨。

不是亮,是烫——像一滴熔化的月光坠进瞳孔,顺着视神经直烧到脑髓深处。我眼皮猛地一颤,下意识闭眼。睫毛刚垂下,一滴温热就扫过眼角,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铁腥气。

李瓒左臂绷带崩了。

不是松,是炸开。灰布裂成蛛网,皮肉翻卷,血珠从断口喷出来,甩在镜头玻璃上,拖出一道猩红残影。

取景框里,那道残影被血日余晖一照,竟晃出三重叠影——每一道,都映着一架直升机徽章内侧的橄榄枝划痕。

我喉咙发紧,舌尖顶住上颚,抵得牙根发酸。

陈砚说过:“有些声音,得先把自己耳朵堵上,才能听见。”

原来堵的不是耳朵。

是记忆的泄洪闸。

闸门底下压着十年泥沙,压着爆炸前四分二十二秒的秒针走动声,压着橄榄树屋漏雨时,他蹲着修收音机,黑油手指点在我鼻尖上说“云棠,听”的气息。

现在闸门松了。

不是被推开。

是被血日烤裂的。

耳后芯片红光穿透皮肤,我能“看见”自己太阳穴血管在光下搏动——一下,两下,三下……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颅骨内壁。

【记忆擦除倒计时:00:06:59】

字不是浮在眼前,是烙在视网膜上,带着灼烧感。

与此同时,胶片机机身微震。不是抖,是活——像一颗被捂热的心,在我掌心里重新开始跳。

闪光灯槽传来细微嗡鸣,像底片在暗房里翻身。

我左手摸向胶片盒。

指腹蹭到盒盖边缘翘起的纸角——还是那截。第9章合上时留下的,陈砚手稿标题《第七次行动疑点·终稿》的凹痕,深深印在纸纤维里,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李瓒覆在我手背上的左手,忽然收紧。

拇指重重碾过我腕内侧脉搏,力道大得指骨发麻,像在确认这跳动还活着,还归我管。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旋翼声吞掉,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我耳膜:“选它——不是选活命,是选谁来记住你。”

我没问“它”是什么。

指尖已经抠进纸角。

纸纤维断裂声刺耳,像指甲刮过生锈铁皮。

盒盖掀开。

未冲洗底片暴露在血日光下。

每张底片边缘都泛着诡异的7.13轮廓光晕,像被无数个日夜反复描摹过,又反复擦掉,只留下最深的印子。

我抽出最上层一张。

底片背面,有极淡的血指印。

不是新鲜的。

是暗红,发褐,边缘微微晕开——像干涸十年的旧血。第2章水塔顶上,他塞新胶卷进我相机夹层时,指腹蹭过底片留下的。

我把它塞进闪光灯槽。

金属卡扣“咔”一声咬合,严丝合缝。

李瓒左手突然松开我手背。

不是撤走。

他拇指猛地按上我右眼眼皮,力道沉得像压住一只扑火的蛾子。

我被迫闭眼。

视野彻底黑了。

黑暗里,他声音贴着我耳廓响起,低得像砂砾在喉管里滚动:“现在,用你的血,洗掉它。”

我没动。

可舌尖已经抵住上颚,抵得发疼。

血味在嘴里漫开,铁锈混着一丝甜——极淡,极细,像熬过头的麦芽糖浆,粘在舌根。

和十年前爆炸前,我闻到的那丝甜,一模一样。

风停了。

不是缓,是抽空。

连直升机旋翼搅动的硝烟都僵在半空,灰蒙蒙悬着,像一幅被钉死的画。

就这一瞬。

李瓒转身半步。

左臂绷带彻底崩裂,灰布碎成片,飘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右手五指如铁钳扣住左小臂,指节暴起青筋,皮肤下筋络虬结,像盘踞的蛇。

没有嘶吼。

没有停顿。

他手腕猛然反拧——

“咔嚓。”

脆响。

不是骨头。

是天线。

一段银灰色金属从皮肉中硬生生掰断,断口处血肉翻卷,露出底下嵌着的两枚芯片基座。

喷溅的鲜血呈扇形泼向我镜头。

温热液体糊住取景框玻璃,血雾弥漫中,三架直升机徽章蓝光开始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亮忽灭,节奏紊乱。

我瞳孔骤缩。

断臂处裸露的芯片基座上,两枚定位芯片并排嵌着——一枚刻着维和部队编号,另一枚蚀着北境联盟鹰徽。

他喘息粗重,却把断天线塞进我掌心。

冰凉,带血,金属边缘割得我掌心发疼。

“拿稳——”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这是你广播的引信。”

我攥紧。

天线断口还沾着他的体温。

耳后芯片红光陡然暴涨,灼痛加剧,像一根烧红的针在皮下钻。我左耳伤口猛地一烫,红光顺着耳道血管往里钻,钻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

“显影液在你左耳里!”

陈砚的声音,从烧毁耳机残骸里迸出来。

不是电流杂音。

是碎瓷。

是茶渍在话筒上洇开。

是十年没碰过水的喉咙,刚撬开第一道缝。

沙哑,短促,像一把刀,直接劈开我脑子里所有嗡鸣。

我舌尖一咬。

不是试探。

是狠。

血珠涌出,滚烫,带着铁锈味,混着橄榄树汁那丝微甜,一起涌向喉底。

李瓒突然伸手。

拇指蘸取我右眼角未干的泪痕,混着新渗出的血珠,抹向我左耳伤口。

血滴入耳道的刹那——

耳后芯片红光熄灭。

转为幽蓝。

脉动。

一下,两下,三下……

和我心跳同频。

我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画面。

是声音。

橄榄树屋漏雨声——滴、滴、滴——节奏精准,像秒针。

收音机电流滋滋声——滋、滋、滋——和芯片灼烧频率一模一样。

爆炸前四分二十二秒的秒针走动声——咔、咔、咔——不快不慢,像催命。

所有声音汇成同一频率。

137.8MHz。

和李瓒军牌信标同频。

和天上直升机尾部敌我识别器信号,完全重合。

我睁眼。

取景框里,血日余晖正掠过崖下橄榄树。

最右侧那棵,枝头悄然浮出一枚果实。

白色。

不是青,不是黄,是纯白,像裹着薄霜的玉。

果皮在余晖中泛出珍珠母贝光泽,温润,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

我屏息。

镜头微调。

橄榄果表皮缓缓裂开。

无风。

无声。

像被一道无形光刃,精准剖开。

果肉雪白。

中央嵌着一枚银色芯片。

表面蚀刻橄榄枝断口纹样——和军牌背面、直升机徽章内侧、橄榄树断口,一模一样。

我瞳孔收缩。

芯片反光中,映出我左耳血迹未干的脸。

和十年前爆炸前最后一秒,我透过橄榄树屋窗棂看见的自己,完全重叠。

那时我十六岁,头发扎得高,额角有灰,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我二十六岁,头发散乱,左耳血未干,右眼角有他刚擦过的泪痕,可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像两簇没被炸熄的火苗。

快门簧片“咔”地一声轻响。

不是终章。

是开篇。

闪光灯槽强光爆发。

未冲洗底片在0.03秒内完成自毁式曝光。

三架直升机徽章蓝光同步熄灭。

断崖上方,三架黑影悬停不动,旋翼静止,像三只被钉在天空的乌鸦。

我放下相机。

镜头朝下。

取景框玻璃上,李瓒的血珠正沿着玻璃纹路缓缓下滑,像一条微小的、活着的橄榄枝。

我抬眼。

他站在我身侧,左臂断口血流未止,血珠一滴,两滴,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玄武岩上,洇开两小片暗红。

可他右手抬起,轻轻拂去我睫毛上沾着的硝烟灰。

动作轻得像拂去橄榄树叶上的露珠。

他什么也没说。

只将一枚温热的橄榄果放入我掌心。

果皮完好。

未裂。

可我掌心能感觉到——

内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芯片运转的嗡鸣。

噗。

远处,断崖下方,橄榄树汁滴落玄武岩。

噗。

我左耳后,芯片幽蓝脉动。

噗。

李瓒断臂处,芯片蓝光同步明灭。

三声。

同频。

不是巧合。

是校准。

是同步。

是十年来所有未出口的质问、所有未落下的眼泪、所有未愈合的伤口,在这一秒,全部咬合,全部曝光,全部显影。

我低头。

掌心橄榄果温热,表皮光滑,带着树汁微甜的气息。

我拇指无意识摩挲果皮。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不是伤疤。

是蚀刻。

一道歪斜的橄榄枝断口。

和军牌背面、芯片表面、树断口,一模一样。

断口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蚀刻:

【A-7.13-04:22-α】

α。

阿赫迈的代号。

我喉头一紧。

抬头。

李瓒正看着我。

不是看我的脸。

是看我掌心那枚橄榄果。

他左臂断口血珠又涌出一滴,顺着小臂滑下,滴在我持果的手背上。

温热。

黏稠。

像十年前,他替我挡下弹片时,从脖颈流下的第一滴。

我张了张嘴。

想问。

可就在这时——

左耳残骸耳机里,残留0.3秒电流杂音。

滋……滋……滋……

其中夹杂半句未完成的波斯语:

“……沙暴中的低语者,已收到你的光……”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闪电,劈开我脑子里所有轰鸣。

我猛地抬头。

断崖上方,三架直升机静悬如墨。

可就在最左侧那架机首下方,舷窗玻璃反光里——

一道极淡的、金线刺绣的反光,一闪而逝。

和阿赫迈袖口那道金线,一模一样。

他正看着。

没在直升机里。

不在断崖上。

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但他在。

一直都在。

我攥紧橄榄果。

果皮在我掌心微微发烫。

李瓒忽然抬手。

不是碰我。

是抬手,指向崖下。

最右侧那棵橄榄树。

树干断口还在渗汁。

白里透蓝。

蓝里泛光。

那光不飘,不散,稳稳钉在断口上,像一小滴凝固的、活着的徽章。

他喉结滚了一下。

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按下第二次快门。

等我拍下这枚果。

等我拍下他断臂的血。

等我拍下这三声“噗”。

我抬起相机。

镜头对准他左臂。

取景框里,绷带松垮,血珠将坠未坠,背景是翻滚的血日,是俯冲的黑影,是断崖犬牙般的玄武岩棱角。

我食指,再次悬停。

这一次,没等任何人开口。

我缓缓,下压。

快门簧片“咔”地一声轻响。

不是终章。

是开篇。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我指尖还悬在快门键上。

不是按下去。

是卡在那——食指第二指节微微发颤,像被钉进胶片机金属外壳里的一枚活铆钉。

快门簧片“咔”声余震未散,震得我指骨酥麻,震得耳后芯片幽蓝脉动突然失序,跳了半拍。

就这一瞬。

血日沉了。

不是缓缓坠入云层,是猛地一沉——像被谁攥住光核,狠狠往下拽。

天光骤暗。

崖沿三架直升机旋翼静止的轮廓,被最后一道斜射的红光拉得极长,影子如刀,从玄武岩断面一路劈到我脚边,停在李瓒左脚鞋尖前两厘米。

他没动。

我也没动。

可空气变了。

不是冷,是空。

所有声音被抽走:硝烟味淡了,风没了,连自己心跳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咚、咚、咚……闷,迟,慢。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我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牙根。

是耳道深处那层薄薄鼓膜。

是左耳伤口刚结的血痂底下,新肉正在微微搏动。

三声。

噗。

噗。

噗。

橄榄树汁滴落玄武岩。

我左耳芯片幽蓝明灭。

李瓒断臂处裸露的芯片基座,蓝光同步亮起,又同步熄灭。

三声同频。

不是巧合。

是校准完成的确认音。

我低头。

掌心那枚橄榄果,温热未退,表皮光滑如初,可就在刚才快门按下的一秒,它在我皮肤上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跳,是“咬合”,像一枚精密齿轮终于卡进它该在的位置。

我拇指无意识摩挲果皮。

指尖触到那道蚀刻:歪斜的橄榄枝断口。

断口下方,那行微缩蚀刻【A-7.13-04:22-α】,正随着我掌心温度升高,泛出一点极淡的银光。

不是反光。

是它自己在发光。

像呼吸。

我喉头一滚,想咽,却只尝到舌尖血的腥甜混着橄榄汁的微涩,黏在舌根,化不开。

李瓒忽然抬手。

不是看我。

不是看果。

他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向我左耳。

不是碰。

是悬停。

离我耳垂,三毫米。

他指尖沾着自己的血,半干,深褐,凝成细小的硬壳。

我屏住气。

他指尖没落下。

只是悬着。

像在等一个信号。

我下意识偏头——不是躲,是让开角度。

左耳暴露在血日残光里。

耳后芯片幽蓝光晕,正沿着我颈侧血管,一寸寸往上漫。

不是灼烧。

是冰凉。

像有人用薄刃,贴着皮肤,慢慢刮开旧痂。

就在这时——

“滋……”

左耳残骸耳机里,电流杂音重新涌出。

不是断续。

是持续。

低频,稳定,像某种生物在胸腔里缓慢开合。

滋……滋……滋……

然后,一个字,清晰得像刀尖划过玻璃:

“……光。”

不是陈砚的声音。

太年轻。

太干净。

没有沙哑,没有碎瓷感,没有十年锈蚀的钝。

是少年音。

是我自己的。

十六岁那年,在橄榄树屋录音笔里,录下的第一句波斯语:

“光落下来的时候,我数到了四分二十二秒。”

我猛地抬头。

李瓒正看着我。

不是看我的眼睛。

是看我左耳。

他喉结动了一下。

嘴唇没张。

可我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震动。

从他悬停的指尖,顺着空气,撞进我耳道——

“你数错了。”

我瞳孔一缩。

他指尖终于落下。

不是碰我耳朵。

是轻轻,按在我左耳后芯片边缘。

力道很轻。

像怕惊飞一只刚停稳的蝶。

可就在他指腹压下的刹那——

嗡。

我脑中所有画面炸开又瞬间收束。

不是回忆。

是回放。

不是闪回。

是校正。

橄榄树屋漏雨声——滴、滴、滴——节奏精准。

收音机电流滋滋声——滋、滋、滋——频率一致。

秒针走动声——咔、咔、咔——不快不慢。

三者叠在一起,不再是噪音。

是节拍器。

是引信。

是广播倒计时的起点。

我张嘴,想问。

可舌尖刚抵上上颚,一股更浓的铁锈味猛地涌上来——不是血。

是锈。

是陈砚那台老收音机,被橄榄树汁泡了十年后,内部铜线氧化的味道。

我猛地转头,看向崖下。

最右侧那棵橄榄树。

树干断口,白里透蓝的汁液,还在渗。

可就在我视线落下的那一秒——

断口中央,那滴将坠未坠的汁液,突然停住了。

悬在半空。

不是凝固。

是被托住了。

一道极细、极淡的金线,从断口下方三米处的焦土里无声浮起,如丝如缕,缠住那滴汁液底部,轻轻一托。

金线末端,没入焦土。

没入黑暗。

没入我从未见过、却熟悉到骨髓里的纹路走向——

和阿赫迈袖口那道金线,完全一致。

他不在直升机里。

不在断崖上。

他在地下。

在灰谷裂谷最深的那道缝里。

在十年前爆炸震塌的橄榄树屋地窖废墟里。

在……我左耳失聪的那片空白里。

我左手猛地攥紧。

掌心橄榄果滚烫。

果皮下,芯片嗡鸣陡然拔高。

不是震动。

是共振。

和我左耳深处,那片十年来从未响起过的、真正的寂静,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李瓒的手,还按在我耳后。

他指腹下的芯片,幽蓝光晕,突然转为纯白。

只有一瞬。

白光闪过,我右眼视野里,蓝白双环——

碎了。

不是消失。

是裂开。

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蛛网密布,每一道裂痕里,都映出一张脸:

十六岁的我,站在树屋窗前,举着相机。

二十六岁的我,站在断崖边缘,举着相机。

还有第三张。

在最中央那道主裂痕里。

穿维和部队制服,左臂缠绷带,右手指尖悬在我耳后——

是李瓒。

可他的脸,一半是我,一半是陈砚。

我喉咙一紧,想喊。

可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

不是快门。

是胶片机闪光灯槽。

自毁曝光完成。

底片已焚。

广播已启。

而我掌心这枚橄榄果,表皮终于开始发烫。

不是温热。

是烧。

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炭。

我低头。

果皮上,那道歪斜的橄榄枝断口蚀刻,正缓缓渗出一点银光。

不是反光。

是它自己在流光。

像一条微小的、活着的静脉。

我盯着那光。

光顺着蚀刻纹路,一寸寸爬向果蒂。

爬向我拇指按着的位置。

爬向我皮肤。

我听见自己心跳。

咚。

咚。

咚。

和那三声“噗”,严丝合缝。

可这一次——

第四声,来了。

不是噗。

是“滴”。

一滴橄榄树汁,终于从断口坠落。

砸在玄武岩上。

可就在它接触岩石的前0.01秒——

我左耳深处,那片十年寂静,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

不是波斯语。

不是电流杂音。

是六个音节。

清晰,平稳,带着橄榄树汁的微甜和硝烟的焦苦:

“云棠,听。”

——和十年前,他蹲在树屋地板上,黑油手指点在我鼻尖上,说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

李瓒的手,还按在我耳后。

可他看着的,不是我。

是他自己左臂断口。

那里,裸露的芯片基座上,那枚北境联盟鹰徽蚀刻旁,正缓缓浮出一行新蚀刻——

字迹歪斜,新鲜,像刚用烧红的铁丝烫上去的:

【第七次行动·终稿】

我张了张嘴。

想问。

可就在这时——

他左手,终于从我耳后抬起。

五指张开。

掌心朝上。

悬在我面前。

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东西。

不是橄榄果。

不是芯片。

是一枚生锈的胶卷盒盖。

边缘毛糙,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铁皮。

盒盖内侧,用铅笔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字迹凌厉:【A-7.13-04:22-α】

第二行,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用力到划破纸背:

【云棠,别删我。】

我盯着那行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橄榄果里。

果皮裂了。

一道细缝。

银光,从缝里,缓缓淌出来。

像血。

像光。

像十年没流完的,第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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