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禾军的营地里，往日训练的呐喊声弱了大半，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周围，目光频频望向营门方向，眉宇间满是焦灼——人人都在盼着锦禾归来，可从昨日至今，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副将青舒的营帐前，熙攘的人群里，焦虑的议论声渐渐变大。有人忍不住拨开人群往前挤，高声问道：“副将军！我们将军到底去哪了？这都一夜了，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粗哑的声音立刻接话：“是啊副将军！将军会不会遇到危险了？咱们锦禾军可不能没有主心骨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众人的心事，营帐前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嘈杂，每个人脸上的担忧都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青舒掀开营帐帘走了出来。她一身铠甲未卸，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躁动的将士们，沉声道：“诸位将士，哪个不是跟着将军上阵杀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如今才过一夜，就不信我们的将军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营帐前瞬间安静下来。青舒继续说道：“将军十八岁创立锦禾军，这些年凭着骁勇善战，杀得苍梧军闻风丧胆！她既然让我们留守此地，自有她的安排，我们只需守好营地，等将军回来便是——到时候，再随将军一起杀回去，岂不痛快？”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将士们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齐声应道：“好！听副将军的！”

青舒见状，语气愈发坚定：“传令下去！加强营门防守，所有弓箭手全副武装，一旦有可疑之人靠近，即刻捉拿！其余人等，立刻去校场磨刀备战，一刻也不许松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将士们的回应声如狮吼般响彻营地，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震颤，先前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整装待发的锐气。

苍梧军营的帅帐外，马蹄声终于打破了午后的沉寂。崔今晏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未散的风尘，仆从赵峰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不好了殿下！今日一早，凤临的南宫国主派人送来国书，竟提出要两国和亲，以此停止战火！”

“和亲？”崔今晏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沉声追问，“国书里说，是哪位公主嫁来？”

“听来使透的口风，应该是凤临的嫡长公主，南宫时锦。”赵峰压低声音，补充道，“说起这位南宫时锦，可是有名的凤临才女，只是命途坎坷——她的兄长南宫蓓早年为救她而死，自那以后，南宫国主便对她心存芥蒂，甚至称得上是怨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揣测：“如今南宫国主最疼爱的，是二公主南宫诃颖。殿下您想，哪有做父亲的，会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给敌国？这嫡长公主，恐怕是被推出来的棋子啊。”

崔今晏的目光沉了沉，周身的寒气更甚：“父皇那边，可有消息？同意了吗？”

“国书今日一早便快马加鞭送往皇城了，按路程算，明日应该就能送到陛下手中。”赵峰回话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崔今晏沉默片刻，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忽然抬眼：“好。赵峰，你立刻去查南宫时锦的底细，从她的性情、过往到如今的处境，务必查得仔细，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是！”赵峰躬身领命，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退下，前去安排查探事宜。帅帐前只剩下崔今晏一人，他望着凤临的方向，眼神深邃难辨，和亲的变数，显然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隔日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冷挽慈已挎上竹编药篓，踏着沾露的青石板往深山去了。她刚转过山坳，仁心馆内的床榻上，锦禾便缓缓睁开了眼。眸中虽仍带倦意，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她在这儿已耽搁三日，锦禾军还在边境等着她，那支以她为名的队伍，断不能没有主心骨。

她挣扎着起身，指尖抚过床头叠放的干净布衣，心中感念冷挽慈的悉心照料。笔墨就搁在案上，她匆匆研墨，写下几行字：“谢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苍梧与凤临战事将起，此去必是兵荒马乱，姑娘清修之人，尽早往苍梧城内安身，莫涉险境。锦禾此生不忘大恩，若有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墨迹未干，她便折好信纸压在砚下，转身取下墙上悬挂的玄铁枪——枪身冰凉，却让她心头安定。院外的白马似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扬蹄轻嘶。锦禾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白马便载着她冲出了仁心馆。

山谷间，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晨雾的静谧，一路向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渐渐与薄雾相融，只留下满院清香和案上那封未凉的信。

锦禾军的营寨里，晨风吹得帅旗猎猎作响，青舒正领着将士们操练，却被匆匆赶来的李公公截住了去路。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宣旨的声音尖细刺耳，字字砸在众人心头——南宫国主决意与凤临和亲，即刻停止交战。

青舒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小臂上的青筋突突暴起。这些年，锦禾将军领着他们浴血奋战，多少兄弟埋骨沙场，将军更是凭着一身武艺、一腔孤勇，踏着敌人的鲜血为阵亡将士复仇，可国主竟为了一时安稳，要将将军推入虎穴！她双目赤红，咬牙怒斥：“将军这些年出生入死，杀敌人、祭亡魂，换来的就是这个？国主再急于求和，也不能这般狠心，要让将军去送死啊！”

李公公脸色骤然大变，原本堆着的假笑瞬间敛去，眼底满是阴鸷。他猛地抬手，身边随行的宫廷侍卫立刻抽出腰间长剑，直指锦禾军将士，杀气腾腾。青舒岂会惯着这阉人的嚣张，反手拔出佩剑，剑刃出鞘的寒光映着她怒不可遏的脸。

“反了！反了！”李公公尖声大叫，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难不成你们锦禾军，要公然抗旨不成？”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从营外传来，踏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紧接着，一道玄色残影破空而至，人未到，枪先至！玄铁枪带着呼啸的劲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形，“哐当”一声巨响，稳稳地钉在李公公脚边的地上，枪身震颤，溅起漫天尘土。

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晨光中，一位身着墨色衣袍的女子勒马而立，玄色衣袂被风吹得猎猎翻飞，眉眼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锋芒与冷冽，正是千里奔袭归来的锦禾。

李公公被那玄铁枪的威势吓得腿一软，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青中泛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身后的侍卫也慌忙跟着叩首，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老奴……见过公主殿下！”

这一声“公主”，让整个锦禾军大营瞬间鸦雀无声。将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们追随多年、骁勇善战的锦禾将军，竟是南宫国那位传闻中知书达理、深居简出的南宫时锦公主！

锦禾翻身下马，玄铁枪被她单手提起，枪尖在地上一点，震得尘土飞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李公公，眉峰紧蹙，语气冷得像冰：“在我锦禾军的营地里，没有什么南宫时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营惊愕的将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彻骨的不屑：“我就是锦禾，是领着你们杀敌复仇的将军！什么狗屁公主身份，我不稀罕！”

锦禾缓缓蹲下，指尖扣住李公公的衣领猛地一拽，将他从地上拎得半起身，墨色衣袍垂落，遮住了地面的尘土，眼底的寒芒却直刺人心。“李公公，”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场厮杀沉淀的戾气，“你侍奉国主这些年，我是什么性子，你该比谁都清楚。”

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衣领，语气陡然冷厉：“今日你在我营中，敢对我的人这般呼喝叫嚣，那就别怪我——怎么对我的人说话，我就怎么对国主的人说话。”

说罢，她松开手，李公公重重摔回地上。锦禾抬眼看向身旁怒目圆睁的青舒，声音掷地有声：“青舒，给我掌嘴，不必留情！”

青舒领命，掌风凌厉落下，李公公惨叫一声，瞬间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瘫软在地瑟瑟发抖。锦禾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如冰：“这不过是个教训。李公公，眼下凤临国风雨飘摇，局势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李公公早已魂飞魄散，只顾着磕头求饶，哪里还敢接话。锦禾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又道：“正好，我也该去见见我的好父皇了。”她转头看向青舒，语气果决：“备马，挑一队精锐随我进宫。”

半刻时辰转瞬即逝，雁回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整装出发，为首的锦禾一身劲装，手握玄铁枪，枪身寒芒闪烁，映衬得她眉眼间尽是桀骜与藐视。不过十几人的队伍，却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步伐铿锵，尘土飞扬，径直朝着凤临国的都城踏去，前路漫漫，却无一人退缩。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