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穿梭在迂回的回廊间,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斑驳的廊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三派阵营分裂后,主屋的灯火昏沉,东侧庭院的窗棂透着冷光,西侧的小径更是寂静得只剩风声,唯有怀表偶尔的嗡鸣,像是在黑暗中敲打的鼓点,搅得人心神不宁。
余宇涵扛着铁撬棍,独自走在西侧的碎石路上。方才的争执还在耳边回响,陈天润的冷笑、张峻豪的决绝、朱志鑫的无奈,层层叠叠地压在心头,让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他的怀表一直安静地揣在衣兜,此刻却突然震动起来,那股熟悉的嗡鸣穿透布料,贴着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促。
余宇涵脚步一顿,伸手将怀表掏了出来。表盘上的荧蓝色光芒骤然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指针疯狂地转动着,越过兵器室、酒窖、储藏室的方位,最终死死定格在庄园最东侧的阁楼——那是一座常年被藤蔓覆盖的荒废建筑,墙皮剥落,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连庄园里的老人都很少提起。
余宇涵阁楼?
余宇涵皱紧眉头,指尖摩挲着怀表冰凉的外壳。他记得朱志鑫说过,那座阁楼几十年前就被封死了,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杂物,连窗户都被木板钉死,根本不可能藏着什么线索。可怀表的嗡鸣越来越响,荧蓝色的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疑惑,也映出了指针坚定不移的指向。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握紧了怀表,转身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路过东侧庭院时,他隐约看到陈天润和苏新皓的身影在窗下晃动,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几分密谋的意味。余宇涵没有停留,脚步放轻,借着回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阁楼比记忆中还要破败。墨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壁,将木门缠得严严实实,铁锁上的锈迹厚得几乎要看不清锁芯,门楣上的雕花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余宇涵走到门前,抬脚踹了踹木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却纹丝不动。
他蹲下身,打量着那把铁锁。锁芯早已锈死,钥匙孔里积满了灰尘和泥土。余宇涵从腰间抽出铁撬棍,将撬棍的尖端插进锁环与锁身的缝隙里,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手拨开缠绕的藤蔓,用力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木板的缝隙钻进来,勉强照亮了脚下的台阶。余宇涵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一照,让余宇涵的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哪里是什么堆满杂物的废弃阁楼?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显示屏,大小不一,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大部分显示屏都处于黑屏状态,但仍有十几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惊人——主屋的卧室里,朱志鑫正守在左航床边,张泽禹低头捣鼓着草药;东侧庭院的石桌旁,陈天润和苏新皓相对而坐,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在研究什么;西侧的小径上,张峻豪和邓佳鑫的身影一闪而过,朝着储藏室的方向走去;甚至连兵器室的石台、酒窖的橡木桶、储藏室的通风口,都在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来。
屏幕下方是一排操作台,按钮和旋钮密密麻麻,虽然落满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被频繁使用的痕迹。操作台的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键盘,键盘上的字母键磨损得有些发亮,显然是常年累月敲击的结果。
余宇涵监控室……
余宇涵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缓步走上前,伸手拂过一台还在运行的显示屏,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跳转到了兵器室的监控画面——正是他们之前找到归宗剑和先祖名单的场景,画面里的每个人都清晰可见,连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都被精准地捕捉下来。
余宇涵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原来从他们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监控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那封揭露十二家族丑闻的匿名信、酒窖里的毒雾、兵器室的归宗剑、储藏室的毒气陷阱……所有的一切,恐怕都在操纵者的掌控之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监控室里快速扫视。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操作台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看起来已经存放了很多年。余宇涵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皮,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用钢笔画的玫瑰图案,娇艳欲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再往下翻,里面是用黑色钢笔书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余宇涵越看越心惊,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笔记本里记录的,是一份详细到可怕的计划,计划的名称赫然写着——
所有【玫瑰行动:颠覆十二家族,为林惊寒复仇】
计划的开篇,写着一段沉郁的文字:
所有【百年前,十二家族先祖联手诬陷林惊寒通敌叛国,夺其家产,灭其满门。百年后,林氏后人潜伏于庄园,以十二怀表为饵,引十二家族后人齐聚于此,重现当年血案,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再往下翻,是密密麻麻的部署:如何伪造匿名信,如何在酒窖和储藏室设置毒气陷阱,如何利用归宗剑和先祖名单挑拨离间,如何引导三派阵营分裂……甚至连陈天润设计陷害左航的每一个步骤,都被详细地记录在案,时间、地点、方式,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余宇涵的喉咙发紧,翻页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一直以为代号“玫瑰”的操纵者是某个隐藏在他们之中的贵族,却没想到,这场复仇计划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沉的百年恩怨。
就在这时,一台显示屏突然亮起,画面跳转到了庄园的后院。余宇涵的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去,屏幕上出现的身影,让他的呼吸瞬间凝固。
那是庄园的老管家。
平日里,老管家总是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沉默寡言,走路轻得像一阵风,谁也没有过多关注过他。可此刻屏幕上的老管家,却挺直了脊梁,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佝偻苍老的模样?他正站在一间密室里,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钥匙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正是之前打开兵器室灌铅锁的那一把。
余宇涵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升起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他凑近屏幕,死死盯着老管家的脸,那张脸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却依旧能看出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角,还有那抿紧时带着几分冷冽的唇形。
这个轮廓,竟和陈天润有着七分相似!
余宇涵猛地想起,在兵器室的时候,陈天润看着归宗剑的眼神;想起在储藏室门口,陈天润那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想起分裂阵营时,陈天润那句“只有怀疑所有人,才能活下去”的话。原来不是陈天润和老管家一伙,而是他们根本就是一家人!
他低头看向笔记本的落款处,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字迹与计划里的内容一模一样——
所有【林伯安、陈天润】
林伯安,正是庄园老管家的名字。
余宇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百年前林惊寒的后人,一个潜伏在庄园做管家,一个混在十二家族后人里当棋子,他们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座庄园里,一步步地引导着他们走向分裂,走向毁灭。
那封丑闻信是他们写的,酒窖和储藏室的毒气是他们放的,归宗剑和先祖名单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甚至连团队的分裂,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余宇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怀表会指向这座阁楼,这里不仅是监控室,更是整个“玫瑰行动”的指挥中心,是藏着所有秘密的核心之地。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余宇涵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握紧了手里的铁撬棍。打火机的火苗摇曳着,照亮了门口的两道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老管家林伯安。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布衣,却挺直了脊梁,眼神冰冷地看着余宇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的身后,站着陈天润。陈天润脸上的冷笑毫不掩饰,目光落在余宇涵手里的笔记本上,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
所有看来,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林伯安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沙哑,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锐利,像冰锥一样刺破了阁楼的寂静。
陈天润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抱臂,挑眉看着余宇涵,
陈天润余宇涵,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余宇涵握紧了铁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将笔记本紧紧揣进怀里,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祖孙二人,后背抵住了操作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打火机的火苗还在跳跃,映亮了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朱志鑫还在守着左航,张峻豪和邓佳鑫在储藏室里摸索,黄朔正举着探测仪四处探查。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操纵者,就在这座阁楼里。
风从木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在火苗上,让光线忽明忽暗。监控室里的显示屏依旧闪烁着,映着三派阵营的身影,也映着阁楼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余宇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铁撬棍。他知道,自己必须逃出去,必须把这个秘密告诉所有人。
这场百年恩怨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