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白发狐族小姑娘,一早就精神十足地扒着床边,晃着毛茸茸的狐尾,脆生生喊:“妈妈!妈妈!起床啦!”
被窝里的女人被闹得没法再睡,揉着额角撑起身子,眉眼间满是无奈:“唉……哎呦,浑身都酸,搬个家你倒是比谁都激动。”
她慵懒地伸了个腰:“算了,横竖都被你闹醒了,去叫你爹也起来。”
“不用特意叫我。”门外传来男声,带着几分笑意,“都七点了,我早让小白来喊你了。”
女人转头撒起娇:“老公~下次你亲自来叫我嘛。”
“让闺女多跟你增进增进母女感情不好吗?”
白听不下去俩人腻歪,小手轻轻一扒拉,无奈打断:“你们能不能管管我啊?别秀恩爱了。”
男人失笑:“早就收拾妥当等着了。昨晚就让你们提早整理,你偏要拖到今天,还不如咱们小白懂事。”
白歪着脑袋眨眨眼:“话说我为什么叫白呀?”
“因为咱们小狐狸一身雪白绒毛,多好看。”
“可爸爸妈妈都是橘红色皮毛,就我不一样。”
母亲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这可是福气,你是天选之狐,生来就和旁人不同。”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拍额头:“别闲聊了,谁看见我的口红了?”
父亲立刻拉起她的手:“那我们帮粗心的妈妈一起收拾吧!”
“好呀好呀!”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踏上了去往无主城的列车。
火车缓缓开动,白好奇又兴奋,在车厢里到处蹦蹦跳跳。车身一晃,她脚步不稳,险些直直摔出去。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及时稳稳扶住了她。
是位身形挺拔的虎族先生,眉眼沉稳,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白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呼~谢谢叔叔!”
“不用谢。”男人看着她灵动的模样,眼底带了点温和,“小丫头真可爱,想想我家那小子,年纪应当比你稍大一点。”
“叔叔是要回家去看哥哥吗?”
“小家伙倒是机灵。”男人轻笑,“我在狐族滞留了三年,如今总算能归乡,也不知虎族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小白!可算找到你了,火车上别到处乱跑,多危险。”白母快步寻过来,抬眼看清眼前人,连忙欠身致意,“哎呀,这不是虎族元帅吗?多谢您方才照看小女。”
钱武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原来是湘妃夫人,我便说这孩子灵气不凡,原来是狐族上官家的白毛小闺女上官白,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身居高位,眼识过人。”湘妃客气回道。
“论家世底蕴,你们上官家也从不逊色。”钱武华道,“听闻你们也要去往无主城?替我给你丈夫带句话,到了地方,让他务必给我传个消息,我有事与他相商。”
“好,我记下了,那我先带孩子先走了。”
……
三日后,虎族领地风云骤变。
一则惊天消息传遍各处:虎族长老钱缪惨遭刺杀,凶手竟是刚归国不久的虎族元帅钱武华。
判罪滔天,择日处斩,株连三族。
昏暗的水沟深处,一个八岁的虎族少年蜷缩在阴影里,正屏息躲避官兵的搜捕。
他天生患有黑化异病,本该是虎族标志性的橘色纹路,尽数被暗沉的墨黑覆盖。也正因这身异于同族的毛色,让他在夜色与暗处里,完美隐去身形,极难被察觉。
“那边有动静!快过去查查!”
外头传来官兵的呵斥脚步声。
少年眼底沉着冷静,死死屏住呼吸。他算准官兵尽数往西山方向搜去,立刻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从东山疾奔逃离。
往后的日子,他一路避人耳目,不敢走官道,不敢靠近村镇。沿途各处关口皆有官兵驻守盘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朝着西边的无主城前行。
父亲被捕前特意叮嘱过他,若是出事,便去无主城投奔狐族上官家。
他打心底里不信父亲会做出刺杀长老之事,可他年纪尚小,无力翻案,更无力救人,只能牢牢记住叮嘱,一路亡命奔逃。
饿了便林间捕猎小兽果腹,从不敢生火炊烟,生怕烟火引来追兵,日夜昼伏夜出,小心翼翼赶路。
三周之后,路上少见虎族官兵,往来反倒皆是各族行人,气氛宽松了不少。少年才敢稍稍露面,问路时索性给自己谎称是黑豹血脉,掩去虎族身份。
得知已然踏入无主城地界,他便开始四处打听狐族上官家的下落。逢着狐族人便上前询问,可大多族人久离故土,竟不少人从未听过上官家名号。
连日风餐露宿,奔波劳碌,他一身毛发变得凌乱干枯,再没半点光泽,整个人看着瘦小又落寞。
这天,他在街上望见一位气质雍容、气度不凡的狐族妇人,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声开口:“请问……您知道狐族上官家在哪吗?我找家主有要事相求。”
湘妃闻言略一打量他:“上官家?莫非是近期搬来无主城的那户?”
“正是。”
“我便是上官家家主上官兆麟的妻子湘妃。你找他何事?”
少年低头斟酌:“此事不便当众言说,能否容我随您回府再细说?”
湘妃看他年纪小小,眉眼沉稳,不似歹人,便点头应允:“也罢,跟我来吧。”
一路缓步前行,快到府邸时,湘妃忽然挥出藤蔓将他铐住,语气微沉,开口直问:“还未请教你姓名,来历身份,也该如实告知我了。”
少年没有半分隐瞒,坦然答道:“我名叫钱殷,是虎族元帅钱武华之子。父亲蒙冤入狱,被判株连三族,我只能亡命出逃。父亲出事前嘱咐我,来无主城投奔上官家,求家主收留庇护。”
说着,他拿出一枚随身信物,指尖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忐忑,小声试探:“冒昧……唤您一声,妈。”
湘妃接过信物仔细查看,内里竟粘着一缕雪白狐毛,正是她女儿小白的毛发。她神色一凛,默诵咒言:“敕令:草木皆兵!”
灵气探查过后,确认真实无误。
她神色缓和下来:“信物我验过了,信你所言。至于收养之事,我还要与夫君商议一番。说话间,已经到了。”
眼前便是气派雅致的上官府宅。
“进来吧。”
踏入府中,上官兆麟正等候在院内,见到湘妃带了个陌生少年回来,率先开口:“老婆,我刚收到消息,钱武华被诬行刺长老,判了死罪还要株连族人,他暗中传信,想托付我们收留他儿子。正巧虎族律法管不到无主城,我们正好能护住孩子。”
湘妃顺势接过话:“说来也巧,我方才在街上恰好遇上了,这便是钱武华的儿子钱殷,信物我已经核验过,绝无差错。”
上官兆麟看向眼前瘦弱沉静的少年,当即拍板:“既是老友所托,咱们便收下吧。钱财生计无需担忧,我与武华相交十几年,也只能尽这点心意了。”
他看向钱殷,语气温和:“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干儿子了,来,叫声妈妈。”
钱殷眼眶微热,郑重唤了一声:“妈。”
翌日,虎族刑场,钱武华如期被斩首。
上官夫妇怕年少的钱殷伤心难过,并未如实相告,只瞒着他,只说他父亲暂时还未定罪出狱。
看来,故事会这样继续风平浪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