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果然在守夜人高层里,安插了【信徒】。”袁罡一字一顿,声音沉冷如铁。
这不是猜测,而是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
若非如此,对方怎能如此精准地把握136小队的动向,并在其无法抽身的时刻发动袭击?
“这不重要,袁首长。”【呓语】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优雅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如同一位即将开始指挥交响乐的指挥家,“重要的是,戏幕已经拉开,演员已然入场。而您……”
他猩红的眼眸凝视袁罡,轻轻挥动手臂,“该暂时退场,好好欣赏这场由我导演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盛大演出了。”
随着他手臂挥动,天空、大地、远山、近处悬停的雨滴……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剧烈地、违背常理地颤抖、扭曲、变形!
色彩疯狂流淌混杂,耳畔炸开无数重叠、疯狂、意义不明的低语嘶吼,试图钻入脑海,瓦解理智!
袁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周围现实感飞速剥离,脚下大地仿佛化作流淌的沼泽,眼前的帐篷、设备、人影都融化在光怪陆离的色块与阴影之中。
“沦陷吧……在这永恒的‘噩梦’里。”【呓语】轻柔如情人呢喃的话语,成了压垮现实的最后一根稻草。
袁罡怒吼,周身土黄色光芒如濒死野兽最后挣扎,轰然爆发!
但在这片彻底扭曲的、属于【呓语】的“噩梦领域”中,他的力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激起些许怪异涟漪,便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吞噬……
……
“首长?袁首长?”
帐篷内,一位教官调试完设备,擦汗回头,门口却已空空如也。
他愣了下,掀帘望去,外面暴雨如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救援现场的零星灯光在雨幕中模糊闪烁。
“奇怪,刚才明明还在……”他蹙眉。
“是不是去哪个现场了?”另一位教官走来,“可能不放心,亲自查看。”
“有可能……但指挥部不能没人。”先前的教官沉吟,“再等等,若首长未归,我们就分别联系各队问问。按理说,不会无故离开。”
“嗯。”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却很快压下,转身继续维持与山中八支队伍那脆弱的联系。
暴雨,掩盖了异常,也吞噬了指挥部刚刚发生的、足以影响全局的恐怖一幕。
津南山深处。
暴雨未歇,山林在狂风中怒吼。一辆军用篷车如怒海扁舟,在泥泞山路上颠簸挣扎。
车厢内光线昏暗,林七夜、洪教官等人挤靠在一起,湿透的军大衣沉重冰凉。
林七夜摊开防水地图,手电光柱缓缓移动,眉头微蹙,全神贯注记忆路线、推算方位。
“刺啦——!!!”
毫无预兆,篷车猛地急刹!
轮胎在泥水中发出刺耳摩擦,巨大惯性将所有人狠狠前抛!
“抓稳!”洪教官低吼,一手撑壁,另一手闪电般拽住差点飞出去的温晴晴。
车辆在泥泞中甩出半弧,车身倾斜,堪堪停稳。
“怎么回事?!”洪教官沉声问。
驾驶教官声音带着后怕:“前面的路……被埋了!新的滑坡!整条路堵死,过不去!”
众人心头一沉。
林七夜迅速收图,与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下车!”洪教官当机立断,“车只能到这里。剩下的,用腿走!”
他敲了敲驾驶室玻璃:“兄弟,就到这里,辛苦了。原路返回,注意安全!”
“你们保重!”驾驶教官郑重点头。
哗啦——
雨幕如鼓,车厢后蓬掀开。一个个身披黑色军大衣、背负星辰刀黑匣的身影,接连跃入冰冷泥泞。
落地,溅起泥水,毫不停留。
林七夜落地后迅速扫视,【凡尘神域】无声展开,复杂地形、潜在落石、安全路径瞬间勾勒于脑海。
“跟我走!避开大路,直线穿插!”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地图上最近却也最险的路线。
洪教官最后下车,看一眼绝无可能通行的塌方体,转身毫不犹豫跟上队伍,自然缀在队尾。他的存在,如同一块定海神针,让前方疾驰的年轻人心中稍定。
一行九人,在暴雨如注、昏暗如夜的密林中,化作一条沉默迅捷的黑色箭矢。
跑在最前的是林七夜。
【凡尘神域】赋予他黑暗中近乎完美的视界与路径规划,让他能在常人寸步难行的环境中,找到最高效稳妥的前进方式。身后众人,只需紧跟他的脚步,信任他的判断。
无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控制得粗重规律,以节省体力。
百里胖胖敛去所有嬉笑,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专注。
沈青竹帽檐压得极低,目光锐利扫视两侧与后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棠宁紧跟在莫莉身后,湿发贴着脸颊,冰冷刺骨。
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跟上队伍、维持平衡,以及用【绝对零度】微弱的感应警惕环境温度异常。
奔跑间,她眼角余光总会不经意掠过侧前方那道沉默迅捷的背影。
他总能恰好避开最泥泞的坑洼,或是提前半步拨开横生的断枝,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一处狭窄河谷弯道时——
轰隆隆隆——!!!
比雷声更沉闷、更接近的巨响,从左侧山坡猛然爆发!
在【凡尘神域】的感知中,大片山体内部结构松动瓦解的“景象”,提前零点几秒反馈到林七夜脑海!
“左侧!!滑坡!!闪避!!”林七夜的咆哮压过了风雨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