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也听到了,他咬牙站直身体,试图提起劲:“走。”
棠宁却一把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别逞强,跟我来。”她的身材比沈青竹娇小很多,架着他有些吃力,但步伐却异常坚定。她没有选择宽敞的走廊,反而朝着刚才破墙而出的、那个房间旁边的另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是印记感应最后消失时,隐约指向的、相对“安静”且空间结构似乎更稳定的方向。
那是一间废弃的小型配电室,里面堆满杂物,灰尘厚积,但相对封闭,只有一个通风口。棠宁将沈青竹扶进去,反手关上门,用杂物顶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灰尘在从通风口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飞舞。
沈青竹靠坐在墙边,闭目调整呼吸,额角冷汗涔涔。棠宁则警惕地贴在门边,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猎音者】的拖拽声在远处徘徊了一阵,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极度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便汹涌袭来。沈青竹的呼吸变得粗重,眉头紧锁。
两人在昏暗的配电室里,瘫坐在一起恢复体力。气氛有些微妙,劫后余生的庆幸,并肩作战的默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普通战友的别扭与关切,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你手背上那个印记,”沈青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怎么弄的?”
“精神力结合寒气强行标记,想给你指路。”棠宁简单解释,活动了一下左手,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但那种精神力过度消耗的抽痛感还在,“没想到真有点用。”
“嗯。”沈青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苍白的手指上,停顿片刻,“下次别这么干,太耗神。”
“你不也干了更疯的事?”棠宁抬起眼,直视他,“推我走,自己断后?逞英雄?”
沈青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硬邦邦地道:“不然呢?两个人一起被堵死?”
“可以一起想办法!”
“当时没时间!”沈青竹语气冲了些,但随即又放缓,“……行了,扯平了。”
又是扯平了。棠宁别开脸,没再说话,小口吃着干粮。心里却有一处地方,因为这个男人别别扭扭的关心和舍身断后的举动,微微塌陷了一块。
过了一会儿,沈青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些女兵……储物间里,还活着?”
“嗯,三个,被蛛网裹着,还活着,但精神被禁锢很深,我一时没能救下。”棠宁语气沉重。
沈青竹沉默片刻,眼中戾气一闪:“一定要宰了那只蜘蛛。”
“还有操控空间的。”棠宁补充,“它们配合很麻烦。”
“得找到规律,或者找到那个‘织网’和‘控场’的核心。”沈青竹的思路和棠宁不谋而合,“林七夜他们估计也在找。我们得尽快恢复,然后……”
他话没说完,突然,整个配电室,不,是整个三栋楼的空间,再次剧烈地震动、扭曲起来!
又一次大规模的空间错乱开始了!
“抓紧!”沈青竹低喝,不顾肩伤,猛地伸手将棠宁拉向自己身边,同时另一只手撑住墙壁,试图稳住两人身形。
棠宁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与硝烟的气息,并不好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的紧绷,以及那只紧紧环住她肩膀、防止她被甩出去的手臂传来的力量。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疯狂旋转、拼接、位移,杂物乒乓作响。在这片天旋地转的混乱中,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仿佛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彼此依仗的礁石。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他们不再身处狭小的配电室,而是出现在一间宽敞许多、但同样空无一人的多功能室里?
空间错乱将他们传送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沈青竹率先松开手,后退半步,动作有些僵硬,耳后的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脖颈。棠宁也立刻站直,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故作镇定地打量四周,但微微发烫的耳尖出卖了她。
“咳……看来,我们得重新判断位置了。”棠宁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嗯。”沈青竹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是深蓝虚空,观察了一下,“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还能感应到之前的方向吗?”
棠宁摇头:“标记彻底消失了,空间变动太彻底。”
“先检查一下这层楼,找找线索,也看看有没有药品能处理你的伤。”棠宁率先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
“好。”沈青竹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帽檐下的眼神,深邃了许多。
教室内,玻璃反光映出两个略显狼狈却依旧警惕的身影。短暂的休整和那场突如其来的、亲密的空间错乱,让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沉默不再仅仅是警惕和疲惫,还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某种暗流涌动的默契。
“先找药和出路。”棠宁率先打破沉默,走向教室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尾音似乎比平时软了一丝。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沈青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沈青竹“嗯”了一声,跟上她的脚步,左肩的伤口在简单包扎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警戒上。
教室的门通向一条弧形走廊,两侧是更多的功能房,同样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窗外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深蓝虚空。他们沿着走廊小心前进,棠宁凭借对能量和生命气息的微弱感知,尽量选择感觉“稳定”或“安全”的方向。
在一间似乎是医务室的房间外,棠宁停下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一丝……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