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蜚语

圣樱的梧桐道，一夜之间就飘满了碎语。

最先把话头传开的是坐在楚泽昀斜后方的林薇薇。她是林家的小女儿，平日里最热衷捧着凌天，此刻正捏着一方绣着碎钻的手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你们说楚泽昀啊，看着清清秀秀的，心思怎么那么深？”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和林薇薇形影不离的张瑶，她撇了撇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楚泽昀的座位：“可不是嘛，楚家是什么家底？能进圣樱全靠成绩，现在倒好，攀上凌大少爷这棵高枝，以后怕是连学费都不用愁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几个是之前和楚泽昀一起讨论过课题的男生，比如赵宇和陈默。赵宇抱着胳膊，眉头皱得很紧：“我就说呢，上次实验课，他明明可以自己完成报告，非要去问凌萧，现在想想，哪是问问题啊，分明是借机接近。”

陈默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贵族圈子哪是那么好混的？他一个小家族的，不使点手段，怎么能让凌大少爷对他另眼相看？”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楚泽昀的耳朵里。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攥着笔杆，指节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透他冰凉的脊背。

凌天就坐在不远处，手里翻着一本英文原著，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抬眼，刚好对上楚泽昀望过来的目光，便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意。

谣言传得越来越凶，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楚泽昀是故意在林荫道喂鸽子，就是算准了凌萧会路过；有人说他早就摸清了凌萧的喜好，每天的草莓蛋糕、热牛奶，全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他是看中了凌家的权势，想借着凌萧一步登天，把楚家从依附凌氏的小角色，抬成能分一杯羹的存在。

那些曾经和楚泽昀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如今见了他，要么绕道走，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就连之前和他一起救助过流浪猫的苏晴，此刻也避开了他的视线。苏晴被林薇薇拉到一边，听着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原本对楚泽昀的好感，也渐渐被疑虑取代。

楚泽昀去食堂吃饭，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的人就立刻起身离开，还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晦气”。

他握着餐盘的手，微微颤抖。

凌萧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却衬得他整个人都灰蒙蒙的。

凌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将楚泽昀揽进怀里，目光扫过周围噤声的人群，语气冷得像冰：“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噤若寒蝉。

楚泽昀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发酸，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而不远处的凌天，看着相拥的两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眼底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

蜚语如刀，最能诛心。

他要的，就是让楚泽昀知道，他和凌萧之间，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楚泽昀的这份干净，迟早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染成肮脏的颜色。